“是。”苏辙取过名册,“越州镇东军主将李勇,麾下战将五员,马步军一万二千......”

    汇报有条不紊进行。赵和庆静静听着,偶尔发问,问题皆切中要害——兵员实数、粮草储备、训练程度、防务部署。诸将不敢怠慢,一一详答。

    一个时辰后,诸军情况汇报完毕,唯缺望海军。

    赵和庆端起茶盏,轻吹茶沫:

    “也就是说,两浙路常备军力十二万七千,实则能战者不过八万。

    军械老旧,水师战船半数超役,各军粮草仅够三月之用。”

    他放下茶盏,瓷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响声。

    “如此军备,如何抵御倭寇?难怪明州港四百守军,一夜之间全军覆没。”

    厅内死寂。诸将面红耳赤,却无言以对。

    “殿下。”一直沉默的范纯仁开口,“军备之事非一日之寒。自神宗朝王安石变法后,东南禁军屡经裁撤,厢军又多为老弱。加之近年朝廷重心在北,东南防务确有松弛。”

    “范相公所言不虚。”赵和庆点头,“故本王此次南下,首要察查明州大案,其次便是整军。但......”

    他话锋一转,“军备可补,人心难齐。若将领各怀心思,再多兵甲亦是枉然。”

    话音刚落,厅外忽然传来喧哗。

    “放开我!我要见苏相公!我有要事禀报!”

    声音嘶哑焦急。

    苏辙皱眉:“何人喧哗?”

    一名侍卫奔入:“禀相公,是望海军副将张涛,他说有紧急军情!”

    “张涛?”高明远起身,“他不是随徐江驻守明州吗?怎会......”

    “带进来。”赵和庆淡淡道。

    片刻,一名浑身血污的将领被搀扶进来。

    他甲胄残破,左臂裹着渗血的布带,脸上还有烟熏火燎的痕迹。

    见到满厅将领及主位上的赵和庆,张涛愣了一下,随即扑跪在地:

    “末将望海军副将张涛,拜见殿下!拜见苏相公、范相公!”

    “张涛,你这是......”高明远快步上前,“徐江呢?明州出了何事?”

    张涛抬头,虎目含泪:

    “禀殿下、诸位相公、将军!

    前日深夜,大批倭寇突袭望海军大营!他们多是武功高强之辈,趁夜纵火袭营!徐将军率众抵抗,身中数箭,力战而亡!末将拼死突围,前来报信!”

    满座哗然。

    “倭寇袭营?怎么可能!”

    昭庆军主将王焕拍案而起,“望海军大营距明州城二十里,背山面海,易守难攻!倭寇怎敢......”

    “是真的!”张涛嘶声道,“他们不是普通倭寇!飞檐走壁,来去如风!更有人会使邪术!”

    厅内气氛骤冷。

    赵和庆缓缓起身,走下主位,来到张涛面前:“徐将军殉国,将士伤亡如何?”

    “营中三千将士,死伤过半。”

    张涛哽咽,“末将突围时,营寨已陷,火光冲天......”

    “倭寇现在何处?”

    “焚营后便撤走了,去向不明。”

    张涛咬牙,“但末将怀疑,他们下一个目标很可能是......”

    他顿了顿,“温州或台州。”

    赵和庆转身,目光扫过众将:“都听见了?”

    诸将面色凝重。倭寇竟敢主动攻击军营,且能一夜破营,这已不是寻常劫掠。

    “苏相公。”赵和庆道,“立即传令各军,进入战备。加固城防,清查内奸。”

    “是!”

    “范相公,即刻清查各州府粮仓,确保军粮供应。同时安抚百姓,严禁谣言。”

    “臣遵命!”

    赵和庆最后看向高明远:“高统领。”

    “末将在!”

    “你亲率宁海军一万精锐,即刻开赴明州,接管防务,收拢残兵,查明敌情。”

    “末将领命!”高明远抱拳,雷厉风行转身便走。

    赵和庆又点了几员将领,分别部署防务。不过半柱香时间,应对之策已布置妥当。

    诸将无不心服。这位年轻郡王,绝非等闲之辈。

    “张涛。”赵和庆俯身扶起副将,“你伤势不轻,先下去疗伤。待伤愈后,本王还有重任交托。”

    张涛热泪盈眶:“谢殿下!”

    待张涛被扶下,赵和庆重新落座,厅内气氛却已截然不同。

    “现在。”他缓缓开口,“我们来谈谈另一件事。”

    目光如电,射向座中一人。

    “平江军参将,杨平杨将军。”

    坐在平江军主将刘琦下首的一名中年将领浑身一震,强作镇定起身抱拳:“末将在。”

    “说说吧!你领水师船队去聚贤楼干什么去了?”赵和庆语气平淡。

    杨平脸色微变:“殿下何意?末将......”

    “你和四海盟是什么关系?和玄冥教是什么关系?和倭人蕃商又是什么关系?”赵和庆打断他。

    满厅死寂,落针可闻。

    杨平面如死灰,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殿、殿下!末将冤枉!这是有人陷害!”

    “冤枉?”

    “你的意思那日在聚贤楼外的不是你?”

    杨平瘫软在地,浑身颤抖,暗骂四海盟的司马青衫,“他娘的司马青衫,老子就是收了你一点钱,你这是要往死里整老子呀!”

    “拖下去。”赵和庆挥手,“交由皇城司审讯。”

    两名禁军上前,架起瘫软的孙横拖出厅外。

    赵和庆目光扫过其余将领:“还有人要自首吗?”

    厅内鸦雀无声,众将额头见汗。

    “本王知道,在场的不止杨平一人与四海盟、蕃商有染。”

    赵和庆站起身,踱步于厅中,“倭寇能如此猖獗,若无内应,绝无可能。今日,本王给你们一个机会——”

    他停下脚步,声音陡然转厉:“此前做过的事一律既往不咎,此后再有通敌卖国者当夷三族!”

    最后一字如惊雷炸响。

    诸将齐齐跪地:“末将等誓死效忠朝廷!绝无二心!”

    赵和庆看着跪了一地的将领,眼中却无半分暖意。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