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薄雾如纱,笼罩着千头山与上大陈岛之间的海域。

    一艘中型帆船破开晨雾,缓缓驶向上大陈岛方向。

    赵和庆站在船头,黑袍在晨风中轻轻摆动。

    他身旁是赵宁儿,一袭青色劲装,外罩斗篷,发丝被海风拂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丽的侧脸。

    “师姐,昨晚休息得可好?”赵和庆侧头问道。

    赵宁儿点点头:“还好。倒是你,连日奔波,又经大战,该多歇息才是。”

    “我无妨。”赵和庆微微一笑。

    “宗师之境,几日不睡也无大碍。

    倒是师姐你,眼圈还有些青黑,定是昨夜没睡踏实。”

    赵宁儿别过脸,轻声道:

    “哪有……就是海风大,没睡沉。”

    其实她昨夜确实没睡好。

    先是担心庆儿,后来庆儿平安归来,她又想了很多事。

    朝中的局势、老爷子的安危、东南的善后、还有……庆儿接下来的路。

    她知道,庆儿不会在东南久留。

    上大陈岛一灭,他必会继续南下,收拾那些与倭寇勾结的蕃商,整顿海防。

    而她自己,也该回京了。

    老爷子失踪,皇城司那边也需要她坐镇。

    只是……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师姐,”赵和庆忽然开口,打断她的思绪,“等处理完岛上事宜,我要南下温州。你……”

    “我知道。”赵宁儿抢道,“你要去拿下应道军,整顿沿海防务。我……我想在东南多留些时日。”

    赵和庆一怔:“师姐?”

    “庆儿,你看。”

    赵宁儿望向海面,声音有些飘忽,“东南这潭水太深。各势力盘根错节,经营多年。

    你虽剿灭了倭寇,但若不把这些人连根拔起,倭寇迟早会卷土重来。”

    她转过身,看着赵和庆,眼神坚定:

    “我是皇城司的人,查案缉私本就是我的职责。

    我想留下来,帮你清理这些蛀虫。而且……”

    她顿了顿:

    “老爷子在河北西路失踪,朝中局势不明。

    我现在回京,未必是好事。

    不如在东南,帮你稳住后方,也算为朝廷尽一份力。”

    赵和庆沉默良久,才缓缓道:

    “师姐,东南凶险。那些蕃商在地方经营多年,与官员勾连,手眼通天。你留下,我担心……”

    “担心什么?”赵宁儿挑眉,“我赵宁儿十岁就在皇城司,十几年来什么风浪没见过?庆儿,你别忘了,我可是你师姐。”

    她这话说得带着几分娇嗔,让赵和庆不由得笑了。

    “是是是,师姐最厉害了。”他拱手作揖,“那就有劳师姐了。”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轻松了许多。

    船继续前行。

    晨雾渐散,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远处,上大陈岛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对了,庆儿。”赵宁儿忽然想起什么,“那些俘虏的妇孺孩童,你打算如何处置?”

    赵和庆神色一正:“汉人女子,送回原籍。倭人妇孺……暂时安置在临海县,待战后统一处置。至于混血孩童……”

    他顿了顿,轻叹一声:“稚子无辜。但他们的身份尴尬,留在宋境恐遭歧视,送回倭国又无依无靠。师姐,你说该如何?”

    赵宁儿沉思片刻:“两浙路有些寺庙、道观会收留孤儿。不如将这些孩童送去,由出家人教养长大。

    将来是出家,还是还俗谋生,全看他们自己造化。”

    “这主意好。”赵和庆点头,“那就这么办。师姐,这事就拜托你了。”

    “放心吧。”赵宁儿应道,“我会办妥的。”

    说话间,船已靠近上大陈岛。

    岛上景致清晰可见,港口新建了几座箭塔,塔上有士兵持弓警戒;岸边有巡逻队来回走动。

    原本被焚毁的村落,如今已搭起一片军帐,宋军旗帜在晨风中飘扬。

    “看来青云动作很快。”赵和庆赞道,“一夜之间,已把这里建成了一座军营。”

    船缓缓靠岸。箭塔上的士兵早已看到船来,旗语打出,消息很快传到大营。

    船刚停稳,赵和庆和赵宁儿走下舷板,便见一队将领快步迎了上来。

    为首的是宋青云,银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身后跟着周武等几名将领,个个盔甲鲜明,精神抖擞。

    “末将参见殿下!参见郡主!”众将齐声行礼,声震港口。

    “诸位请起。”赵和庆抬手,“辛苦诸位了。”

    宋青云起身,抱拳道:

    “殿下神威,一战剿灭倭寇,解东南大患。末将等只是尽本分,不敢言辛苦。”

    赵和庆摆摆手:“客套话就不说了。走,去大帐,说说战果。”

    “是!殿下请,郡主请!”

    众将簇拥着赵和庆、赵宁儿,朝岛中央的大帐走去。

    沿途,士兵们见到他们,纷纷肃立行礼,眼神中满是崇敬。

    昨日赵和庆踏海而来、诛杀倭人高手的事迹,早已在军中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