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没什么。想就是想,不想就是不想。”我慢慢跟他说道:“你有你自己的想法,这很好。以后再有什么事,你可以试着告诉我。”

    客车缓缓启动,我看了一眼后排的苏川,他正紧紧贴着车窗,目光慌张着打量着外面的风景。

    身旁的爹已经睡着了。我起身,坐到了苏川身边。

    我买了四个座位,就是担心苏川跟陌生人坐会害怕。

    苏川察觉到身边有人,身子一僵,显然被吓到了。

    我打开一包话梅,拿出一颗递到苏川面前。

    “晕车吗?要不要吃一颗?”

    意识到是我,苏川明显放松了一些,随即肢体又僵硬起来。不过与先前不同的是,他的耳朵也开始泛红。

    苏川低低道:“我不知道,我第一次坐。”

    我再次递了递:“没事,吃一颗好受些。”

    苏川低头,看着那颗话梅,轻轻接过送进了嘴里。

    下一秒,他的眉头微微一皱:“好酸。”

    我忽地笑了一下。

    “泽哥,”苏川习惯了嘴里的酸味,尝出了甜:“这是什么糖,怎么又酸又甜的?”

    “话梅。”我也往嘴里塞了一颗,然后将那一包都放到苏川手里:“都给你吃吧。”

    苏川有些受宠若惊,他端端正正地拿着那包糖,紧紧捏着包装口,似乎怕不小心洒出一颗。

    我心里一时又酸又软。

    我们村里的人,在小时候时几乎都听过男妻。谁谁家里有了一个,大人们互相传着,不避讳着孩子,小孩子听了也到处去说。

    我在学生时代,就听班上一个人说“我爹说了,等我长大了,就给我搞个男妻。”

    他爹后面有没有给他搞一个我不知道,我现在却是实实在在地有了。

    只是,这滋味并不好受。

    一路摇摇晃晃,苏川开始模仿钓鱼竿。

    我看了觉得有些好笑,却轻轻将他的头按在了自己肩膀上。

    到了站后,我拿着买好的火车票找车厢。苏川和我一道扶着爹,目光紧紧也盯着我,生怕下一秒我就没了人影。

    火车到站后,还要坐出租。

    折腾了一路到家已是天黑。街边的饭馆却还没关门,我顺便打包了饭菜回家。

    我把空房整理出来给爹住,苏川只能跟我住一间。

    我喂爹喝了一碗鲜粥,他就困倦地闭眼睡着了。

    我走出房间,轻声关了门。转身看见客厅沙发上,坐立不安的苏川。

    “别怕,这是我的房子。”

    苏川点点头,目光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四周,眼里闪着新奇又茫然的光。

    客厅里的灯很亮,照着苏川的脸。餐桌上的菜没有动,我看了一下,问:“是不是,菜不合胃口?”

    苏川摇摇头,跟着我一起走到桌前。

    我给他分了一半米饭,两人开始默不作声地吃饭。

    我看着苏川乌黑的发顶,低头时露出白净的耳朵。

    “好吃吗?”我忽然问。

    苏川两腮鼓鼓的,塞满了饭。抬起头来看着我,有些清瘦的脸变成了包子状。

    我忽然之间就很想笑,并且没忍不住真的笑了出来。

    苏川愣愣地看着我,有些不知所措。

    我起身倒了杯水放到他面前:“别噎着了。”

    苏川看了一眼玻璃水杯,动作小心地端起来喝了一口,又轻轻放了下去。

    我心里蔓延出一股无能为力。

    对于苏川逆来顺受的性格,小心翼翼的做事方式,他封闭又落后的思想,我不知道该怎么去改变。

    但是总得要改变的。

    我默默在心里重复:总得要改变的。

    第二天我跟苏川带着爹去了医院,等爹检查的过程,苏川就一直躲在我身后。

    过路的任何一个人都能惊动他的目光和心脏。

    我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抬手把他往身前带了带,顺便半揽在胳膊弯里。

    苏川整个人都僵直了。他的目光不再是惊慌失措,而且坚定地目视前方,表情像是要英勇就义一舨。

    “不要紧张,放轻松点,好吗?”我宽慰他:“苏川,不要害怕,我不是在这儿吗?”

    苏川侧着脸,望了我一眼。他的目光那样清澈,似乎轻而易举就能被看穿。

    我的心脏在那一刻,用力地跳了跳,像是被一头小鹿闷头撞了一下。

    爹的检查结果在几天后出来了,胃癌晚期。

    我拿着诊断书,忽然觉得眼前许多光晕,大部分都是黑色。

    爹坐在沙发上喝了一口热水,看我把诊断书收了起来。

    “什么病啊?看了又不说。”

    我想用平常的语气回他,可一张口,发现声音不知何时哑了。我赶紧清了清嗓子,尽量自然道:“能有什么病,喝酒喝多了,胃不好呗。医生说,不能再这么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