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苏川不过见过一次,虽然这段时间通话次数多了很多,可也不至于我对一个没什么关系的人说出这种冲动的话。

    苏川却迟疑了,“泽哥,家里的事,很多,我走不开。”

    “嗯,等以后吧。”

    挂了电话,我陷入一阵迷茫。

    窗外雨还在下,风还在响。

    我的心里像是海面卷起了巨浪。

    我开始审视自己的内心。我对苏川,究竟是抱着什么心思的?

    若真说起心思,我也倒真没有想过别的。我与跟我有着血缘关系的爹,都不知该如何相处,更别说,家里突如其来多出来的一个人。

    可是苏川呢?他的心思,他的想法,他怎么看我的?

    我才发现,我一直都逃避着以苏川的视角去看待问题。

    其实很简单,我心里也明白,苏川把我当什么。

    他是男妻,他说跟着我。他无名无分,一年能见我一次就开心。

    可我无法接受以这种形式建立的关系。

    这既不尊重我,也侮辱了苏川。

    爹后面也没解释买苏川的前因后果,我也没再追问。只是从苏川的口中得知,爹身体越来越严重了,常常一咳就是半宿。

    “泽哥,爹又开始咳了,还咳出血了!”

    我听着电话那头苏川慌张地说,安慰他道:“你先别急,我这就买票回家看看。”

    其实这几年我也知道,爹的身子一天不如一天了。

    但他性子太犟,谁说也不听。以前还算听我妈的话,自从我妈走后,他就变得像头驴。

    这还是我工作以后,第一次在过年以外的时候回家。

    其余时间回去,我爹就会不停地念叨,让我好好工作,不要老是离岗,说不定哪天回去位置就被别人抢了。

    我也不跟他倔,当时工作也确实很忙,以后也就只过年回家了。

    脚下传来泥土松软黏腻的触感,我只背着一个背包,往家走去。

    路过村里其他人家,大多数的门都是半掩着。我看见有几个村民在偷瞄我,我也无所谓。倒是有个胆子大的,开口跟旁人说道:“苏家那小子,就是被老徐买了。喏,那就是老徐他儿子。”

    “本来就不受待见,去别人家也挺好,我看苏家那母老虎恶得很。”

    “谁说不是呢,天天不是打就是骂的,谁受得了啊!”

    我走到家门口,觉得嘴里有股铁锈味,才知道咬牙太用力,咬出了血。

    苏川愣愣地站在门口迎接我,看他的样子像是要帮我拿行李。

    我提前说道:“不用了,就一个包,我自己来吧。”

    苏川小声道:“你上次,带回家的东西,还有很多。”

    每年过年,我都会买各种补品放在家里,让我爹没事就吃,结果大部分都是放着生灰。

    我看着苏川的脸,被冻得有些紫红,忽然抬手,用手背碰了碰,冰凉一片。

    苏川被吓了一跳,脸迅速红成一团,却不敢低头。

    我收回手,用力捏了捏手指让自己清醒。

    “我去看看爹。”我丢下一句,匆匆进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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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黑窟窿似的卧室,我一进去就点了灯。

    爹埋怨了一句:“怎么就看不清了?”

    我无奈:“我回来带您去医院,您跟我犟也没用。您少闹腾,比什么都好。”

    爹嘴里嘀咕着什么,我没听清,扶着他起身,穿好了衣服。

    苏川在厨房忙活着弄饭,我把他扶到椅子上坐着,再去拿碗筷。

    苏川赶紧说道:“我来就行,我来吧!”

    我抬起空着的手,一拍他的头,他立马就安静了。

    我转身走了出去,没看见身后的苏川,脸也红,眼也红。

    吃了饭,我和苏川收拾好了爹的衣物装进包里。

    苏川局促地看着我背上包,开口问我:“泽哥,我,我也要去吗?”

    我一顿,回头看他。

    “怎么了?”

    苏川咬着唇,他的呼吸有些急促,像在紧张。

    “我,家里,那个,要不要看家啊?”

    苏川有些语无伦次。

    我看着他解释道:“有钥匙,把门锁了就行。”

    苏川还想说什么,却苦于没有理由,只能像个木桩子似的站着。

    我盯着他的眼睛,“苏川,你在想什么?可以告诉我。”

    苏川很听话地仰头,与我对视须臾,又移开了视线。“我不想去,我不敢。”

    我知道,一个常年生活在偏僻的村子里的人,是缺乏面对新事物、新环境的勇气的。

    苏川恐于改变。

    “我也会去,我会一路都在。我请了假,所以暂时不用上班了。”

    苏川有些惊讶,他冷静了下来,脸上有些后悔。大概是觉得刚才自己说不想去的行为,十分无理取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