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说完那句“得先过我这关”，就转过身，慢悠悠地往溪流上游走。袍子下摆扫过草尖，沾上些露水，他也不在意。
林黯和苏挽雪对视一眼。
“跟吗？”苏挽雪低声问。
“不跟咋办？”林黯盯着老人的背影，“这鬼地方咱又不认识路。”
他迈步跟上去，苏挽雪紧随其后。两人隔着老人七八步远，不近不远，刚好能看清动作，又来得及反应。
溪流不宽，水声潺潺。两岸的草长得密，有些地方没过膝盖。走了约莫百来步，老人停下。
前面是片空地，草地在这里被修整过，像个……园子？
不大，十来丈见方。地上用白色石子铺出几条小径，交错着把空地分成几块。每块地里种的东西不一样——左边种着几丛矮灌木，叶子火红火红的，像烧着的炭；右边是片蓝白色的草，细长，叶尖挂着霜；中间最显眼，是棵孤零零的树。
树不高，三丈左右，但长得怪。半边枝叶茂盛，绿得发黑；半边枯槁焦黄，像被火烧过。最奇的是树身，从中间裂成两半，一半覆着冰晶，一半树皮焦裂，裂缝里透着暗红的光。
冰火同株。
老人走到树下，在树根处坐下。那里有张石桌，两个石凳。桌上摆着个棋盘——不是围棋，也不是象棋，格子是六边形的，棋子颜色一红一蓝，造型古朴。
“坐。”老人指了指对面石凳。
林黯没动。他扫了眼四周，草地，溪流，树，棋盘……一切都透着股刻意安排的“自然”感，假得很。
“您要我们过什么关？”他问。
“下棋。”老人拿起一枚红色棋子，在指尖转了转，“赢我一局，我就告诉你们源眼在哪儿，怎么进。”
“下棋？”苏挽雪皱眉，“我们没时间——”
“时间？”老人笑了，“这地方，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他把棋子放回棋盘，双手拢进袖子：“当然，你们也可以硬闯。不过……”他抬眼，目光在林黯脸上停了停，“你刚拿到‘心炎’，圣印补全到七成，正需要时间稳固境界吧？强行催动力量，小心虚影又裂开哦。”
林黯心脏一紧。这人……知道得太多。
“下一局要多久？”他问。
“看你们。”老人说，“快的半炷香，慢的……几天几夜也有可能。”
几天几夜？林黯心里骂娘。外面“渊墟”的封印撑不了多久，江月宁说只剩两天多，现在估摸着一天半都不到了。
“我跟你下。”苏挽雪突然说。
老人看她一眼，摇头：“你不合适。冰魄诀走的是‘净’与‘封’的路子，和这棋路不合。”他转向林黯，“你来。离火印的持有者，刚好。”
林黯盯着棋盘。六边形格子，红蓝棋子，规则完全不懂。但他没选择。
“输了怎么说？”他问。
“输了？”老人想了想，“输了就留下，陪我下棋，下到赢为止。”
那跟困死在这儿有什么区别？
林黯拉开石凳，坐下。棋盘是石刻的，表面光滑冰凉。红蓝棋子各十二枚，造型都是些没见过的异兽，有的像鸟，有的像兽，有的干脆就是团火焰或冰晶的抽象形状。
“规则。”林黯说。
“简单。”老人手指在棋盘上虚划，“红为火，蓝为冰。棋子相生相克——火能融冰，冰能熄火，但火太旺则冰反克，冰过盛则火反克。具体嘛……”他笑了笑，“你下着下着就懂了。”
这他妈叫简单？
林黯忍住没骂出来。他拿起一枚红色棋子——是只展翅的鸟，雕得精细，羽翼纹理都清晰可见。棋子入手温热，像有生命。
“你先手。”老人说。
林黯盯着棋盘。六边形格子密密麻麻，他完全看不出门道。随便吧，他选了正中央的格子，把红鸟棋子放上去。
老人点点头，拈起一枚蓝色棋子——是朵六角冰晶。他放在红鸟斜上方一格。
落子的瞬间，棋盘活了。
不是比喻，是真活了。红鸟棋子表面泛起赤金色的光，冰晶棋子则渗出冰蓝寒气。两股气息在棋盘上空碰撞，无声，但能看见空气微微扭曲。
林黯感觉手里的红鸟棋子在发烫，不，是在“呼吸”。他下意识注入一丝离火之力——
“轰！”
红鸟棋子爆出一团火花！不是真的火，是虚幻的光焰，腾起半尺高。对面的冰晶棋子立刻回应，寒气大涨，把火花压下去。
棋盘上的光暗明灭，像两个活物在搏斗。
“有意思吧？”老人笑眯眯的，“这棋叫‘冰火劫’，每一子都是地脉能量的一点投影。你下的不是棋，是‘势’。”
林黯听不太懂，但他感觉到，棋子在吸收他的离火之力，然后转化为某种……规则层面的对抗。他再看棋盘，那些格子突然有了意义——不是坐标，是能量节点。红鸟棋子所在的位置，火属性能量浓郁；冰晶棋子所在，冰属性能量占优。
这是……地脉阵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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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脏猛跳。戍土笔记里提过，上古巡脉使会用地脉节点布阵，梳理山河。这棋盘，难道是某种简化版的阵图？
第二手。
林黯不再随便落子。他闭目，圣印虚影在识海里缓缓转动。离火印碎片的光芒照亮虚影，那些火焰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在他意识里勾勒出一幅复杂的脉络图。
他睁开眼，拈起第二枚红棋——是只盘踞的兽形。他把它放在红鸟棋子左侧两格，那里，在他感知中，地脉的“火线”正好经过。
落子。
“嗡——”
棋盘轻震。两枚红棋之间，隐约浮现一道赤金色的细线，把能量贯通了。红鸟棋子的光焰涨了三分。
老人挑眉：“哦？有点意思。”
他落下第二枚蓝棋，放在冰晶棋子右下方。冰蓝寒气蔓延，与红棋的光焰分庭抗礼。
第三手，第四手……
棋盘上的光影越来越复杂。红蓝棋子各自成势，赤金与冰蓝的光线交错，在空中形成一幅立体的、不断变化的能量网络。林黯全神贯注，每一手都根据圣印虚影的感应来下——哪里火脉强，哪里冰脉盛，哪里是节点，哪里是死地。
他渐渐忘了这是在下棋，更像在……梳理地脉。离火之力随着棋子流动，在虚拟的“山河”中穿行，焚烧淤塞，贯通阻塞。圣印虚影在识海里越转越稳，七成的轮廓越来越清晰，甚至那些尚未补全的部分，也开始泛起微光。
苏挽雪站在一旁，看得心惊。她不懂棋，但能感觉到棋盘上两股力量的对抗——炽热与冰寒，爆烈与沉静。林黯的眉头越皱越紧，额角渗出汗珠，但眼神亮得吓人。
到第十三手时，棋盘上的形势变了。
红棋占了上风。七枚红棋子连成一片，赤金光芒大盛，把蓝棋的冰寒气息压得节节后退。蓝棋只剩五枚，散落在角落，光芒黯淡。
老人盯着棋盘，没动。良久，他笑了。
“我输了。”他说。
林黯一愣。这就赢了？
老人把手里捏着的一枚蓝棋放回棋盒，靠在椅背上，舒了口气：“多少年了……终于有人能赢这局‘冰火劫’。”他看着林黯，眼神复杂，“戍土当年设这局棋，说是留给‘后来者’的考验。我守了这么久，还以为等不到了。”
林黯没说话。他还沉浸在刚才那种“梳理地脉”的感觉里，圣印虚影前所未有的清晰，甚至隐隐感应到……远处山脉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共鸣。
“源眼在哪儿？”苏挽雪问。
老人站起身，指了指远处最高的那座山峰。
“看见那座山了吗？山腰有片云雾常年不散的地方，就是源眼入口。”他说，“不过我得提醒你们，源眼不是藏宝地，是‘枢纽’。冰炎绝域的所有地脉能量，都在那里交汇、循环。你们要找的离火印最大碎片‘心炎’，确实是源眼孕育的，但源眼本身……”
他顿了顿。
“本身是个活的东西。它会‘选择’进去的人。选对了，赐予力量；选错了……就地消化，变成地脉养分。”
林黯心里一沉：“怎么选？”
“不知道。”老人摇头，“戍土当年也没说清楚。他只留下两句话——”
老人看向林黯，一字一顿：
“火非火，冰非冰。”
“源眼开时，见真我。”
说完，他转身，朝溪流下游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棋盘送你们了。带着它，进源眼时或许有用。”
话音落，老人的身影渐渐淡去，像融进空气里，消失不见。
石桌上，棋盘静静摆着。红蓝棋子光芒收敛，恢复成普通的石刻。
林黯盯着棋盘看了会儿，伸手把它收进怀里——棋盘不大，刚好能揣下。
他站起来，看向远处的山峰。
云雾缭绕，看不清细节。
“走？”苏挽雪问。
“走。”林黯说。
两人离开草地，朝山脉走去。
身后，那棵冰火同株的树，一半枝叶突然燃起虚幻的火焰，另一半凝结出冰晶。
然后，整棵树，无声无息地，化作了飞灰。
林黯和苏挽雪对视一眼。
“跟吗？”苏挽雪低声问。
“不跟咋办？”林黯盯着老人的背影，“这鬼地方咱又不认识路。”
他迈步跟上去，苏挽雪紧随其后。两人隔着老人七八步远，不近不远，刚好能看清动作，又来得及反应。
溪流不宽，水声潺潺。两岸的草长得密，有些地方没过膝盖。走了约莫百来步，老人停下。
前面是片空地，草地在这里被修整过，像个……园子？
不大，十来丈见方。地上用白色石子铺出几条小径，交错着把空地分成几块。每块地里种的东西不一样——左边种着几丛矮灌木，叶子火红火红的，像烧着的炭；右边是片蓝白色的草，细长，叶尖挂着霜；中间最显眼，是棵孤零零的树。
树不高，三丈左右，但长得怪。半边枝叶茂盛，绿得发黑；半边枯槁焦黄，像被火烧过。最奇的是树身，从中间裂成两半，一半覆着冰晶，一半树皮焦裂，裂缝里透着暗红的光。
冰火同株。
老人走到树下，在树根处坐下。那里有张石桌，两个石凳。桌上摆着个棋盘——不是围棋，也不是象棋，格子是六边形的，棋子颜色一红一蓝，造型古朴。
“坐。”老人指了指对面石凳。
林黯没动。他扫了眼四周，草地，溪流，树，棋盘……一切都透着股刻意安排的“自然”感，假得很。
“您要我们过什么关？”他问。
“下棋。”老人拿起一枚红色棋子，在指尖转了转，“赢我一局，我就告诉你们源眼在哪儿，怎么进。”
“下棋？”苏挽雪皱眉，“我们没时间——”
“时间？”老人笑了，“这地方，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他把棋子放回棋盘，双手拢进袖子：“当然，你们也可以硬闯。不过……”他抬眼，目光在林黯脸上停了停，“你刚拿到‘心炎’，圣印补全到七成，正需要时间稳固境界吧？强行催动力量，小心虚影又裂开哦。”
林黯心脏一紧。这人……知道得太多。
“下一局要多久？”他问。
“看你们。”老人说，“快的半炷香，慢的……几天几夜也有可能。”
几天几夜？林黯心里骂娘。外面“渊墟”的封印撑不了多久，江月宁说只剩两天多，现在估摸着一天半都不到了。
“我跟你下。”苏挽雪突然说。
老人看她一眼，摇头：“你不合适。冰魄诀走的是‘净’与‘封’的路子，和这棋路不合。”他转向林黯，“你来。离火印的持有者，刚好。”
林黯盯着棋盘。六边形格子，红蓝棋子，规则完全不懂。但他没选择。
“输了怎么说？”他问。
“输了？”老人想了想，“输了就留下，陪我下棋，下到赢为止。”
那跟困死在这儿有什么区别？
林黯拉开石凳，坐下。棋盘是石刻的，表面光滑冰凉。红蓝棋子各十二枚，造型都是些没见过的异兽，有的像鸟，有的像兽，有的干脆就是团火焰或冰晶的抽象形状。
“规则。”林黯说。
“简单。”老人手指在棋盘上虚划，“红为火，蓝为冰。棋子相生相克——火能融冰，冰能熄火，但火太旺则冰反克，冰过盛则火反克。具体嘛……”他笑了笑，“你下着下着就懂了。”
这他妈叫简单？
林黯忍住没骂出来。他拿起一枚红色棋子——是只展翅的鸟，雕得精细，羽翼纹理都清晰可见。棋子入手温热，像有生命。
“你先手。”老人说。
林黯盯着棋盘。六边形格子密密麻麻，他完全看不出门道。随便吧，他选了正中央的格子，把红鸟棋子放上去。
老人点点头，拈起一枚蓝色棋子——是朵六角冰晶。他放在红鸟斜上方一格。
落子的瞬间，棋盘活了。
不是比喻，是真活了。红鸟棋子表面泛起赤金色的光，冰晶棋子则渗出冰蓝寒气。两股气息在棋盘上空碰撞，无声，但能看见空气微微扭曲。
林黯感觉手里的红鸟棋子在发烫，不，是在“呼吸”。他下意识注入一丝离火之力——
“轰！”
红鸟棋子爆出一团火花！不是真的火，是虚幻的光焰，腾起半尺高。对面的冰晶棋子立刻回应，寒气大涨，把火花压下去。
棋盘上的光暗明灭，像两个活物在搏斗。
“有意思吧？”老人笑眯眯的，“这棋叫‘冰火劫’，每一子都是地脉能量的一点投影。你下的不是棋，是‘势’。”
林黯听不太懂，但他感觉到，棋子在吸收他的离火之力，然后转化为某种……规则层面的对抗。他再看棋盘，那些格子突然有了意义——不是坐标，是能量节点。红鸟棋子所在的位置，火属性能量浓郁；冰晶棋子所在，冰属性能量占优。
这是……地脉阵图？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他心脏猛跳。戍土笔记里提过，上古巡脉使会用地脉节点布阵，梳理山河。这棋盘，难道是某种简化版的阵图？
第二手。
林黯不再随便落子。他闭目，圣印虚影在识海里缓缓转动。离火印碎片的光芒照亮虚影，那些火焰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在他意识里勾勒出一幅复杂的脉络图。
他睁开眼，拈起第二枚红棋——是只盘踞的兽形。他把它放在红鸟棋子左侧两格，那里，在他感知中，地脉的“火线”正好经过。
落子。
“嗡——”
棋盘轻震。两枚红棋之间，隐约浮现一道赤金色的细线，把能量贯通了。红鸟棋子的光焰涨了三分。
老人挑眉：“哦？有点意思。”
他落下第二枚蓝棋，放在冰晶棋子右下方。冰蓝寒气蔓延，与红棋的光焰分庭抗礼。
第三手，第四手……
棋盘上的光影越来越复杂。红蓝棋子各自成势，赤金与冰蓝的光线交错，在空中形成一幅立体的、不断变化的能量网络。林黯全神贯注，每一手都根据圣印虚影的感应来下——哪里火脉强，哪里冰脉盛，哪里是节点，哪里是死地。
他渐渐忘了这是在下棋，更像在……梳理地脉。离火之力随着棋子流动，在虚拟的“山河”中穿行，焚烧淤塞，贯通阻塞。圣印虚影在识海里越转越稳，七成的轮廓越来越清晰，甚至那些尚未补全的部分，也开始泛起微光。
苏挽雪站在一旁，看得心惊。她不懂棋，但能感觉到棋盘上两股力量的对抗——炽热与冰寒，爆烈与沉静。林黯的眉头越皱越紧，额角渗出汗珠，但眼神亮得吓人。
到第十三手时，棋盘上的形势变了。
红棋占了上风。七枚红棋子连成一片，赤金光芒大盛，把蓝棋的冰寒气息压得节节后退。蓝棋只剩五枚，散落在角落，光芒黯淡。
老人盯着棋盘，没动。良久，他笑了。
“我输了。”他说。
林黯一愣。这就赢了？
老人把手里捏着的一枚蓝棋放回棋盒，靠在椅背上，舒了口气：“多少年了……终于有人能赢这局‘冰火劫’。”他看着林黯，眼神复杂，“戍土当年设这局棋，说是留给‘后来者’的考验。我守了这么久，还以为等不到了。”
林黯没说话。他还沉浸在刚才那种“梳理地脉”的感觉里，圣印虚影前所未有的清晰，甚至隐隐感应到……远处山脉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共鸣。
“源眼在哪儿？”苏挽雪问。
老人站起身，指了指远处最高的那座山峰。
“看见那座山了吗？山腰有片云雾常年不散的地方，就是源眼入口。”他说，“不过我得提醒你们，源眼不是藏宝地，是‘枢纽’。冰炎绝域的所有地脉能量，都在那里交汇、循环。你们要找的离火印最大碎片‘心炎’，确实是源眼孕育的，但源眼本身……”
他顿了顿。
“本身是个活的东西。它会‘选择’进去的人。选对了，赐予力量；选错了……就地消化，变成地脉养分。”
林黯心里一沉：“怎么选？”
“不知道。”老人摇头，“戍土当年也没说清楚。他只留下两句话——”
老人看向林黯，一字一顿：
“火非火，冰非冰。”
“源眼开时，见真我。”
说完，他转身，朝溪流下游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棋盘送你们了。带着它，进源眼时或许有用。”
话音落，老人的身影渐渐淡去，像融进空气里，消失不见。
石桌上，棋盘静静摆着。红蓝棋子光芒收敛，恢复成普通的石刻。
林黯盯着棋盘看了会儿，伸手把它收进怀里——棋盘不大，刚好能揣下。
他站起来，看向远处的山峰。
云雾缭绕，看不清细节。
“走？”苏挽雪问。
“走。”林黯说。
两人离开草地，朝山脉走去。
身后，那棵冰火同株的树，一半枝叶突然燃起虚幻的火焰，另一半凝结出冰晶。
然后，整棵树，无声无息地，化作了飞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