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又细又抖,像受惊的耗子,还夹着哭腔。是个孩子,应该年纪不大。

    林黯和苏挽雪对视一眼。苏挽雪没放松警惕,手里的石片握得更紧。林黯冲她微微摇头——他现在这样子,别说战斗,喘气都费劲。如果来的是敌人,装死或许更明智。

    岩缝外安静了几息。然后,窸窸窣窣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更近了些。一个瘦小的影子被火把的光投在岩壁上——确实是个孩子,大概七八岁的样子,缩着肩膀,脑袋探进来一点,又飞快地缩回去。

    “我……我看见光了……”那声音带着试探,“你们……不是那些‘红眼睛’吧?”

    红眼睛?是指被污染的人?林黯心里一动。

    “不是。”苏挽雪开口,声音放得平缓了些,“进来吧。”

    影子犹豫了一下,然后一个小身影慢慢挪进岩缝。确实是个小男孩,穿着脏得看不出原色的破棉袄,脸上全是灰和泪痕,眼睛红肿,但瞳孔是正常的黑色,没有暗红。他瘦得厉害,棉袄空荡荡地挂在身上,手里紧紧攥着个什么东西。

    他一进来就看到了林黯和苏挽雪的惨状——浑身是伤,绑着树枝,地上还有血渍。小孩明显吓了一跳,往后缩了半步,但没跑。

    “你们……受伤了?”他小声问。

    “嗯。”苏挽雪点头,没放下石片,“你一个人?怎么跑到这山里来了?”

    “我跟阿爹……走散了。”小孩吸了吸鼻子,又想哭,“镇上……好多人都疯了,眼睛红红的,见人就抓……阿爹背着我跑,跑到山这边,然后……然后刮了好大的风,地也在震,阿爹把我塞进一个石头缝里,让我别出来……后来就没声音了……”

    他说着说着,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但没哭出声,只是用脏袖子使劲抹脸。

    林黯听着,大概明白了。爆炸和山体塌陷的时候,这孩子的爹可能遇难了,或者被埋了。小孩自己躲在石缝里躲过一劫,然后在山里乱走,看到了他们这里的火光。

    “你叫什么名字?”苏挽雪问。

    “狗……狗娃。”小孩声音更小了,“阿爹说贱名好养活。”

    “狗娃,”苏挽雪放缓语气,“你知道现在怎么下山吗?回镇子的路。”

    狗娃摇摇头:“不……不知道。山变了,好多路都塌了,还有……还有怪味道,我不敢乱走。”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把手里的东西举起来:“我……我捡到这个。阿爹说,山里有矿,有时候能捡到亮晶晶的石头,能换钱……”

    他手里攥着的,是块暗青色的矿石,拳头大小,表面粗糙,但有几个切面在火光下反射出微弱的、类似金属的光泽。

    林黯本来没在意,但圣印虚影突然微微一震。

    不是离火印的反应,是……代表“锋锐”的那部分虚影——对应着还没找到的“庚金印”碎片。

    这块矿石……有金铁之气?

    苏挽雪也察觉到了林黯的细微变化。她看向狗娃:“这石头你在哪儿捡的?”

    “就在……就在前面不远的塌坡下面。”狗娃指着岩缝外的方向,“好多石头滚下来,这块……这块在最上面。”

    林黯心里飞快盘算。黑山早年是矿区,出产各种金属矿石。如果这里有庚金印碎片的线索,那倒不奇怪。但现在他和苏挽雪的状态,别说找碎片,走远点都够呛。

    “狗娃,”林黯开口,声音还是哑,“你能……帮我们个忙吗?”

    狗娃怯生生地看着他,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外面天快黑了,山里晚上危险。”林黯说,“你今晚留在这儿,明天天亮,带我们去你捡到这块石头的地方看看,行吗?”

    狗娃犹豫了一下,看了看两人身上的伤,又看了看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最后点了点头:“嗯。”

    苏挽雪松了口气,终于放下了石片。她从身边干草堆里扒拉出半块硬邦邦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剩下的干粮,掰了一小块递给狗娃:“吃吧。”

    狗娃眼睛一亮,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啃,吃得很珍惜。

    岩缝里暂时安静下来。火把快要燃尽,光线更暗了。苏挽雪添了根捡来的枯枝,火苗重新亮了些。狗娃吃完那块干粮,蜷缩在岩缝角落里,抱着膝盖,眼睛盯着火苗,慢慢睡着了,但睡得很不安稳,时不时抽噎一下。

    林黯看着那孩子脏兮兮的侧脸,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这场灾祸,波及了多少无辜的人?江月宁,狗娃的爹,镇上那些被污染的人……幽泉造的孽,何止是打开一扇门那么简单。

    “睡吧。”苏挽雪轻声说,“我守着。”

    林黯确实累极了,重伤加上心力交瘁,眼皮沉得抬不起来。他闭上眼,很快也陷入半昏迷的沉睡。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一阵轻微的响动惊醒。

    不是狗娃,是苏挽雪。她正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靠近岩缝入口,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

    林黯睁开眼,用眼神询问。

    苏挽雪摇摇头,示意他别出声。她听了片刻,眉头越皱越紧。

    小主,

    外面……有脚步声。

    不是狗娃那种轻巧慌乱的脚步,是沉重的、拖沓的,还有……金属摩擦石头的声音?不止一个,好像有好几个,正从不同方向靠近。

    狗娃也醒了,吓得缩成一团,捂住嘴不敢出声。

    苏挽雪抓起石片,挪到岩缝入口边缘,借着外面微弱的天光,往外看去。

    林黯也艰难地侧过头。透过岩缝狭窄的缝隙,他能看到外面模糊的景象——几个摇晃的、不成形的人影,正从山坡下方,慢慢朝这边围拢过来。

    那些人影走得很慢,姿势僵硬,有的拖着一条腿,有的胳膊以奇怪的角度扭曲着。但他们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弱的、暗红色的光。

    是被污染后,还没彻底“死透”的镇民?

    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脚步声越来越近。金属摩擦声也更清晰了——是矿镐?铁锹?那些“人”手里,似乎还拿着工具。

    苏挽雪退回岩缝深处,脸色凝重。

    “至少五个。”她压低声音,“状态不对劲,但还能动。我们被围了。”

    岩缝只有一个出口,外面是陡坡,下面不知道多深。以两人现在的状态,硬闯出去基本是找死。

    狗娃吓得浑身发抖,眼泪又涌出来,但死死咬着嘴唇没哭出声。

    林黯深吸口气,胸口疼得他眼前发黑。他看了眼狗娃,又看了看苏挽雪。

    “火把。”他说。

    苏挽雪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她抓起快要燃尽的火把,看向林黯。

    林黯点头。

    苏挽雪不再犹豫,将火把猛地朝岩缝外扔去!

    火把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岩缝前方七八步远的空地上。火光骤然照亮了那片区域——

    五个人影。

    不,已经不能算人了。皮肤溃烂,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肌肉和骨骼,眼睛全是暗红,没有瞳孔。他们手里确实拿着矿镐和铁锹,锈迹斑斑,刃口却闪着不祥的暗光。更可怕的是,他们的动作虽然僵硬,但目标明确——就是岩缝。

    火把落地的瞬间,五双暗红的眼睛齐刷刷“看”了过来。

    然后,发出一阵含糊的、仿佛野兽低吼般的声响,迈开僵硬的步子,朝岩缝逼近。

    苏挽雪已经捡起了另一根枯枝,准备点燃。狗娃死死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

    林黯则盯着那些人影,圣印虚影在识海里艰难地转。离火之力是彻底没了,玄龟地脉珠的力量也所剩无几,但……锋锐之气?

    他看向狗娃怀里,那块暗青色的矿石,还在微弱地反光。

    一个疯狂的念头,冒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