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的光在外面地上跳,把五个摇摇晃晃的人影拉得老长,影子在岩壁上乱扭。他们走得更近了,近到能看清脸上那些烂肉底下蠕动的暗红色血管,还有嘴里流出来的、像沥青似的粘稠口水。矿镐和铁锹拖在地上,刮着石头,发出刺耳的吱嘎声。

    狗娃已经吓得不会哭了,整个人缩成一团,抖得像风里的叶子。苏挽雪握着石片的手也在抖——不是怕,是脱力。她刚才扔火把那一下牵动了断骨,疼得冷汗直冒,眼前发黑。

    林黯盯着最前面那个“人”。那家伙半边脸都没了,露出白森森的颧骨,但眼睛那两点暗红还在死死盯着岩缝。他手里是把断了一半的矿镐,锈得厉害,但尖头还泛着点金属的寒光。

    锋锐之气。

    林黯闭上眼,把全部心神沉进识海。圣印虚影黯淡得像快熄灭的油灯,但七色光芒还在缓缓流转。他越过离火印的赤金,越过玄龟印的土黄,直接找向那道代表“锋锐”的虚影——那是庚金印对应的部分,还没补全,只是一道极淡的、银白色的光痕。

    平常他根本不敢碰这玩意儿,未补全的碎片虚影极不稳定,乱用可能直接崩碎,连累整个圣印。但现在没得选。

    他把自己最后那点意念,狠狠撞向那道银白光痕!

    “嗡——!!!”

    识海里像炸了根钢针!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比伤口疼十倍!林黯闷哼一声,七窍同时渗出血丝!但与此同时,那道银白光痕猛地亮了一下,一股冰冷、锐利、仿佛能切开一切的气息,从虚影中迸发出来!

    这气息太微弱了,比风里的火星还飘忽。但它确实存在,而且……对金属有感应。

    林黯猛地睁眼,看向狗娃怀里那块暗青色矿石。在圣印虚影那丝锋锐之气的牵引下,矿石表面竟然泛起一层极淡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银白毫光!

    “石头……给我!”林黯嘶声道,声音因为剧痛而扭曲。

    狗娃吓得一哆嗦,但下意识把矿石递了过来。林黯用还能动的左手接过矿石,握在掌心。冰凉,粗糙,但那股微弱的锋锐之气,正顺着矿石与他识海里的虚影产生共鸣。

    不够。太弱了,这点共鸣连吓退只野狗都不够。

    外面,最前面那个矿工已经走到岩缝口了。他举起断矿镐,锈迹斑斑的尖头对准岩缝里的三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然后——

    一镐砸下来!

    苏挽雪扑过去,用身体撞开狗娃,同时石片向上格挡!

    “铛!”

    石片应声而碎!苏挽雪被震得倒飞回来,撞在岩壁上,断臂处传来骨头错位的脆响,她闷哼一声,脸色惨白如纸。

    矿工一击不中,动作顿了一下,暗红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困惑。但他很快又举起矿镐,准备第二次砸击。

    就在这时,林黯动了。

    他把左手那块矿石,狠狠按在自己胸口——不是按在伤口上,是按在离伤口最近的、还没被包扎的皮肤上!矿石锋利的边缘割破皮肤,血涌出来,瞬间浸透了矿石表面!

    血与矿石接触的刹那,圣印虚影中那道银白光痕猛地一震!一股更清晰的锋锐之气,顺着血液与矿石的连接,反馈回来!

    不够……还是不够……

    但林黯要的不是“力量”。

    是“指引”。

    他闭上眼,任由那股微弱的锋锐之气顺着矿石扩散出去,像水波一样扫过外面五个矿工,扫过他们手里的矿镐、铁锹,扫过周围的山岩、土壤……

    然后,他“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是用圣印虚影那点锋锐之气共鸣出的“感知”。五个矿工体内,那污秽的暗红能量盘踞在心脏和大脑,驱动着这具行尸走肉。而他们手里的金属工具……竟然成了污秽能量流通的“节点”?工具锈蚀的表面下,隐约有暗红色的纹路在蔓延,像血管一样,连接着矿工的身体。

    难怪这些家伙还能动。污秽能量通过金属工具,给了他们一个简陋的“动力循环”。

    破掉这个循环,他们就会倒。

    但怎么破?林黯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

    “苏……”他嘶哑地开口,“打……他们手里的工具……金属连接处……”

    苏挽雪已经痛得快昏过去了,但听到林黯的话,她猛地咬破舌尖,剧痛刺激下,涣散的意识强行凝聚。她看向那个又要砸下来的矿工,目光锁定他手里的断矿镐——镐头和木柄连接的铁箍位置,确实有一圈暗红色的、微微鼓起的纹路。

    她右手抓起地上另一块尖石,用尽最后力气,朝着铁箍位置猛掷过去!

    “噗!”

    石头精准地砸中铁箍!那圈暗红纹路猛地一颤,像被烫到的蚯蚓,剧烈收缩了一下!矿工的动作瞬间僵住,手里的矿镐“哐当”掉在地上。他整个人晃了晃,暗红的眼睛里光芒急速黯淡,然后,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砸在地上,不动了。

    有用!

    苏挽雪精神一振。但另外四个矿工已经围了上来!他们没有因为同伴倒下而退缩,反而更加狂躁,手里的铁锹、完好的矿镐,同时朝岩缝里捅来!

    小主,

    空间太窄了,躲不开。

    林黯一咬牙,左手紧握那块浸血的矿石,再次催动识海里那道银白光痕!这次他不是要“指引”,是要把这点微弱的锋锐之气,直接“引爆”!

    “嗡——!!!”

    矿石表面那层银白毫光骤然暴涨!虽然还是很微弱,但在这昏暗的岩缝里,竟像颗小灯泡似的亮了起来!光芒扫过捅进来的金属工具——

    “嗤嗤嗤!!!”

    那些工具表面的暗红纹路像遇到克星,瞬间冒起黑烟,急速消退!四个矿工同时发出凄厉的、不似人声的嚎叫,动作变得极度混乱,有的松开工具抱住脑袋,有的胡乱挥舞,铁锹砸在同伴身上,带起一蓬暗红色的浆液。

    机会!

    苏挽雪强忍剧痛,抓起地上散落的碎石,接连掷出!每一下都精准地打在那些金属工具的连接处,或者矿工身上暗红纹路最密集的位置!

    “噗!噗!噗!”

    接连的闷响。一个矿工手里的铁锹脱手,整个人抽搐着倒下。另一个被同伴胡乱挥舞的矿镐砸中脑袋,暗红的脑浆溅了一地。剩下两个在混乱中互相撞在一起,滚成一团,身上的污秽纹路明灭不定。

    岩缝外暂时安静了。五个矿工,三个彻底不动了,两个还在抽搐,但显然失去了行动能力。

    苏挽雪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眼前阵阵发黑。她右臂的断骨可能又错位了,疼得她几乎晕厥。

    狗娃从指缝里偷看,看到外面那些“红眼睛”倒了,才敢慢慢放下手,但身体还在抖。

    林黯也好不到哪去。刚才那一下“引爆”,几乎抽干了他最后一点精神。识海里那道银白光痕黯淡到几乎看不见,圣印虚影摇摇欲坠。胸口被矿石割破的地方血流不止,染红了包扎的布条。

    但他还握着那块矿石。矿石表面的银白毫光已经彻底熄灭,恢复成普通的暗青色,只是边缘沾满了他的血。

    “走……”林黯喘着气,“不能留这儿……他们……可能还有……”

    话没说完,岩缝外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悠长的、仿佛金属摩擦岩石的嘶鸣。

    不是人声。更低沉,更……庞大。

    苏挽雪脸色一变,挣扎着爬到岩缝口,往外看去。

    远处山坡下,那片矿工来的方向,黑暗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

    巨大的,缓慢的,带着沉重的、令人心悸的摩擦声。

    像……很多金属,在一起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