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里的时间过得慢。
没有日升月落，只有水坑那边偶尔传来的滴水声，嗒，嗒，一下一下，像在数着看不见的沙漏。光线也几乎为零，只有洞顶几道极细的裂缝透下来些微天光，灰蒙蒙的，勉强能分辨出物体的轮廓。
林黯大部分时间都在睡。不是正常的睡，是那种因重伤和透支而陷入的半昏迷状态。意识像沉在混浊的水底，偶尔浮上来一点，能模糊感觉到身体的疼痛——胸口断裂的肋骨在缓慢愈合，痒痛难当；右臂的骨头被苏挽雪用树枝和布条重新固定过，动不了，但那股闷痛一直往骨头缝里钻。
圣印虚影在识海里几乎停滞了。七色光芒黯淡得像是蒙了厚厚的灰，只有离火印那部分还维持着一丝微弱的白金光泽，像风中残烛，但好歹没灭。玄龟地脉珠嵌在胸口的伤口里，已经和血肉长在了一起，表面不再发光，但温厚的地脉之力仍在缓慢渗透，像一条看不见的溪流，一点点冲刷着经脉里的淤塞和损伤。
他知道自己需要时间。大量的时间。但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每次意识稍微清醒些，他都会尝试去感应那块暗青色矿石。矿石就放在他左手边，伸手就能碰到。冰凉的触感，粗糙的表面。圣印虚影里那道代表庚金印的银白光痕，每次靠近矿石都会有极其微弱的颤动，像久别重逢的亲人，隔着很远开始互相感应。
但这感应太弱了，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林黯甚至不确定，这矿石究竟是庚金印碎片的附属物，还是仅仅因为富含金铁之气而被圣印标记。
他没跟苏挽雪说这个。她现在自顾不暇。
苏挽雪的状况比他更糟。
冰魄内力彻底枯竭了。不是耗尽，是枯竭，像被彻底抽干的井，连底泥都裂开了口子。经脉里空荡荡的，每一次尝试调息都像在干裂的河床上挖掘，疼得钻心。更麻烦的是断臂——骨头虽然接上了，但接得粗糙，稍微一动就钻心地疼，而且右手腕在溶洞里挡那一下也伤了筋，现在连握拳都困难。
她大部分时间都靠坐在洞壁边，闭着眼，像是在调息，但眉头一直皱着。偶尔会睁开眼，看向洞口方向，或者看向缩在角落里的狗娃，眼神里的警惕从未放松。
狗娃是三人里唯一还能自由活动的。
小孩适应得快，或者说是麻木了。最初的惊吓过后，他开始在洞里摸索。水坑的水是活水，从岩缝里渗出来的，虽然不多，但勉强够三人饮用。他在角落那堆破烂里翻找，居然找出个半朽的木碗，还有一把锈得只剩半截的小刀。
他用木碗小心地舀水，先给苏挽雪，再给林黯，最后自己才喝。他还尝试去剥洞壁上的苔藓——那种滑腻的、暗绿色的东西，嚼起来又苦又涩，但至少能果腹。苏挽雪制止了他，怕有毒。狗娃就乖乖坐回去，抱着膝盖，盯着洞口发呆。
第三天，狗娃忽然小声说：“外面……好像有鸟叫。”
苏挽雪凝神听了一会儿。确实有，很遥远，隐约的几声啁啾，从洞口方向传来。这是个好兆头——鸟敢叫，说明污染在进一步消退，至少这片区域暂时安全了。
“狗娃，”苏挽雪开口，声音因为干涩而沙哑，“你能……出去看看吗？就在洞口附近，别走远。看看有没有……能吃的草，或者野果。”
狗娃犹豫了一下，点点头。他站起身，小心地走到洞口，探出脑袋张望了一会儿，然后才慢慢爬下去。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他回来了，怀里兜着些东西——几根嫩草茎，几颗蔫巴巴的、指甲盖大小的野果，还有一块……颜色奇怪的石头。
石头是深紫色的，表面有暗金色的斑点，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狗娃把石头递给苏挽雪：“这个……亮亮的，我在塌坡下面捡的。”
苏挽雪接过石头，入手沉甸甸的，带着一股微弱的、类似硫磺但更刺鼻的气味。她不认识这是什么矿石，但本能觉得不寻常。她看向林黯——林黯正好醒着，也盯着那块石头。
圣印虚影……又有反应了。
不是庚金印那部分的颤动，是离火印。白金色的光泽微微波动，像是在……排斥？或者说，警惕？
林黯用眼神示意苏挽雪把石头拿过来。苏挽雪把石头放在他左手边，和那块暗青色的矿石并排。两块石头放在一起，圣印虚影的反应更明显了——离火印的部分对紫色石头透出淡淡的排斥，而庚金印的虚影则对暗青色矿石有微弱的亲和。
这两块石头，属性相冲？
“狗娃，”林黯轻声问，“这两块石头……是在同一个地方捡的吗？”
狗娃摇头：“青色的那块在塌坡东边，紫色的这块在西边。隔得……挺远的。”
一个地方出产两种属性相冲的矿石？这黑山地底的地脉，恐怕比想象中更复杂。
苏挽雪把野果和草茎分给狗娃和林黯。野果酸涩，草茎苦硬，但总比没有强。林黯慢慢嚼着，注意力却在那两块石头上。圣印虚影的感应虽然微弱，但很清晰。这或许……是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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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闭上眼睛，尝试同时感应两块石头。
离火印的排斥，庚金印的亲和。两种截然不同的反应在识海里冲撞，像冷水和热水混在一起，激起细微的波澜。这波澜很弱，但意外地……刺激了圣印虚影其他部分。
玄龟地脉珠的力量被引动了。温厚的地脉之力从胸口渗出，缓缓流转向全身，所过之处，疼痛略微减轻。戍土印的虚影也微微亮了一下，虽然依旧模糊，但那种“厚重”的质感似乎清晰了一分。
以这两块属性相冲的矿石为“磨刀石”，刺激圣印虚影自我调整、修复？
一个大胆的想法冒出来。但风险也大——万一刺激过头，虚影直接崩了，他就真废了。
他睁开眼，看向苏挽雪，发现她也正看着那两块石头，眉头微蹙，似乎在思考什么。
“你也感觉到了？”林黯问。
苏挽雪点头：“冰魄诀对能量属性很敏感。这两块石头……一个锋锐内敛，一个燥烈外放。放在一起，周围的‘气’都在微微扭曲。”
她顿了顿，看向林黯：“你想用它们？”
“试试。”林黯说，“死马当活马医。”
他让苏挽雪把两块石头分别放在他身体两侧——暗青色矿石在左，紫色石头在右。然后，他再次闭目，主动放开对圣印虚影的控制，任由虚影去“感应”这两股外来的、相冲的能量。
起初是混乱。
离火印排斥紫色石头，庚金印亲和暗青矿石，两股反应在虚影里拉扯，让本就黯淡的光芒更加紊乱。玄龟地脉珠的力量被搅动，在经脉里乱窜，带来一阵阵针扎似的刺痛。
但渐渐地，某种“秩序”开始浮现。
圣印虚影毕竟是上古遗物，自有其运转法则。当外来的刺激达到某个阈值，虚影开始自发调整——离火印的光芒微微内收，避开紫色石头的“锋芒”；庚金印的虚影则更主动地延伸向暗青矿石，汲取其中微弱的锋锐之气；玄龟地脉珠的力量在中间调和，戍土印的虚影提供“根基”的稳定……
就像一个精密的仪器，被外来的干扰打乱了节奏，但慢慢又找到了新的平衡点。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而且痛苦。林黯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身体微微颤抖。但效果也是显着的——圣印虚影的光芒，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一点点地……变亮。
虽然离恢复还差得远，但这至少是一个开始。
苏挽雪全程紧张地看着。她能感觉到林黯身上气息的变化，从紊乱到逐渐有序，从虚弱到……稍微凝实了一点点。她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皱起眉——她自己呢？冰魄内力如何恢复？
她看向水坑，又看向洞口透进来的微弱天光。冰魄诀需要的是“净”与“寒”。这洞里的环境，显然不契合。
正思索间，洞口方向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石头滚落的声音。
狗娃吓得一哆嗦，猛地缩到苏挽雪身边。苏挽雪也立刻绷紧身体，右手下意识摸向腰间——剑没了，她抓起地上那半截锈刀。
林黯也睁开眼，停止调息。三人屏住呼吸，死死盯着洞口方向。
几息之后，没有后续的动静。
但洞里的气氛，已经彻底变了。
那声闷响像一盆冷水，浇醒了他们短暂的松懈。
外面，并不安全。
没有日升月落，只有水坑那边偶尔传来的滴水声，嗒，嗒，一下一下，像在数着看不见的沙漏。光线也几乎为零，只有洞顶几道极细的裂缝透下来些微天光，灰蒙蒙的，勉强能分辨出物体的轮廓。
林黯大部分时间都在睡。不是正常的睡，是那种因重伤和透支而陷入的半昏迷状态。意识像沉在混浊的水底，偶尔浮上来一点，能模糊感觉到身体的疼痛——胸口断裂的肋骨在缓慢愈合，痒痛难当；右臂的骨头被苏挽雪用树枝和布条重新固定过，动不了，但那股闷痛一直往骨头缝里钻。
圣印虚影在识海里几乎停滞了。七色光芒黯淡得像是蒙了厚厚的灰，只有离火印那部分还维持着一丝微弱的白金光泽，像风中残烛，但好歹没灭。玄龟地脉珠嵌在胸口的伤口里，已经和血肉长在了一起，表面不再发光，但温厚的地脉之力仍在缓慢渗透，像一条看不见的溪流，一点点冲刷着经脉里的淤塞和损伤。
他知道自己需要时间。大量的时间。但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每次意识稍微清醒些，他都会尝试去感应那块暗青色矿石。矿石就放在他左手边，伸手就能碰到。冰凉的触感，粗糙的表面。圣印虚影里那道代表庚金印的银白光痕，每次靠近矿石都会有极其微弱的颤动，像久别重逢的亲人，隔着很远开始互相感应。
但这感应太弱了，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林黯甚至不确定，这矿石究竟是庚金印碎片的附属物，还是仅仅因为富含金铁之气而被圣印标记。
他没跟苏挽雪说这个。她现在自顾不暇。
苏挽雪的状况比他更糟。
冰魄内力彻底枯竭了。不是耗尽，是枯竭，像被彻底抽干的井，连底泥都裂开了口子。经脉里空荡荡的，每一次尝试调息都像在干裂的河床上挖掘，疼得钻心。更麻烦的是断臂——骨头虽然接上了，但接得粗糙，稍微一动就钻心地疼，而且右手腕在溶洞里挡那一下也伤了筋，现在连握拳都困难。
她大部分时间都靠坐在洞壁边，闭着眼，像是在调息，但眉头一直皱着。偶尔会睁开眼，看向洞口方向，或者看向缩在角落里的狗娃，眼神里的警惕从未放松。
狗娃是三人里唯一还能自由活动的。
小孩适应得快，或者说是麻木了。最初的惊吓过后，他开始在洞里摸索。水坑的水是活水，从岩缝里渗出来的，虽然不多，但勉强够三人饮用。他在角落那堆破烂里翻找，居然找出个半朽的木碗，还有一把锈得只剩半截的小刀。
他用木碗小心地舀水，先给苏挽雪，再给林黯，最后自己才喝。他还尝试去剥洞壁上的苔藓——那种滑腻的、暗绿色的东西，嚼起来又苦又涩，但至少能果腹。苏挽雪制止了他，怕有毒。狗娃就乖乖坐回去，抱着膝盖，盯着洞口发呆。
第三天，狗娃忽然小声说：“外面……好像有鸟叫。”
苏挽雪凝神听了一会儿。确实有，很遥远，隐约的几声啁啾，从洞口方向传来。这是个好兆头——鸟敢叫，说明污染在进一步消退，至少这片区域暂时安全了。
“狗娃，”苏挽雪开口，声音因为干涩而沙哑，“你能……出去看看吗？就在洞口附近，别走远。看看有没有……能吃的草，或者野果。”
狗娃犹豫了一下，点点头。他站起身，小心地走到洞口，探出脑袋张望了一会儿，然后才慢慢爬下去。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他回来了，怀里兜着些东西——几根嫩草茎，几颗蔫巴巴的、指甲盖大小的野果，还有一块……颜色奇怪的石头。
石头是深紫色的，表面有暗金色的斑点，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狗娃把石头递给苏挽雪：“这个……亮亮的，我在塌坡下面捡的。”
苏挽雪接过石头，入手沉甸甸的，带着一股微弱的、类似硫磺但更刺鼻的气味。她不认识这是什么矿石，但本能觉得不寻常。她看向林黯——林黯正好醒着，也盯着那块石头。
圣印虚影……又有反应了。
不是庚金印那部分的颤动，是离火印。白金色的光泽微微波动，像是在……排斥？或者说，警惕？
林黯用眼神示意苏挽雪把石头拿过来。苏挽雪把石头放在他左手边，和那块暗青色的矿石并排。两块石头放在一起，圣印虚影的反应更明显了——离火印的部分对紫色石头透出淡淡的排斥，而庚金印的虚影则对暗青色矿石有微弱的亲和。
这两块石头，属性相冲？
“狗娃，”林黯轻声问，“这两块石头……是在同一个地方捡的吗？”
狗娃摇头：“青色的那块在塌坡东边，紫色的这块在西边。隔得……挺远的。”
一个地方出产两种属性相冲的矿石？这黑山地底的地脉，恐怕比想象中更复杂。
苏挽雪把野果和草茎分给狗娃和林黯。野果酸涩，草茎苦硬，但总比没有强。林黯慢慢嚼着，注意力却在那两块石头上。圣印虚影的感应虽然微弱，但很清晰。这或许……是个机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他闭上眼睛，尝试同时感应两块石头。
离火印的排斥，庚金印的亲和。两种截然不同的反应在识海里冲撞，像冷水和热水混在一起，激起细微的波澜。这波澜很弱，但意外地……刺激了圣印虚影其他部分。
玄龟地脉珠的力量被引动了。温厚的地脉之力从胸口渗出，缓缓流转向全身，所过之处，疼痛略微减轻。戍土印的虚影也微微亮了一下，虽然依旧模糊，但那种“厚重”的质感似乎清晰了一分。
以这两块属性相冲的矿石为“磨刀石”，刺激圣印虚影自我调整、修复？
一个大胆的想法冒出来。但风险也大——万一刺激过头，虚影直接崩了，他就真废了。
他睁开眼，看向苏挽雪，发现她也正看着那两块石头，眉头微蹙，似乎在思考什么。
“你也感觉到了？”林黯问。
苏挽雪点头：“冰魄诀对能量属性很敏感。这两块石头……一个锋锐内敛，一个燥烈外放。放在一起，周围的‘气’都在微微扭曲。”
她顿了顿，看向林黯：“你想用它们？”
“试试。”林黯说，“死马当活马医。”
他让苏挽雪把两块石头分别放在他身体两侧——暗青色矿石在左，紫色石头在右。然后，他再次闭目，主动放开对圣印虚影的控制，任由虚影去“感应”这两股外来的、相冲的能量。
起初是混乱。
离火印排斥紫色石头，庚金印亲和暗青矿石，两股反应在虚影里拉扯，让本就黯淡的光芒更加紊乱。玄龟地脉珠的力量被搅动，在经脉里乱窜，带来一阵阵针扎似的刺痛。
但渐渐地，某种“秩序”开始浮现。
圣印虚影毕竟是上古遗物，自有其运转法则。当外来的刺激达到某个阈值，虚影开始自发调整——离火印的光芒微微内收，避开紫色石头的“锋芒”；庚金印的虚影则更主动地延伸向暗青矿石，汲取其中微弱的锋锐之气；玄龟地脉珠的力量在中间调和，戍土印的虚影提供“根基”的稳定……
就像一个精密的仪器，被外来的干扰打乱了节奏，但慢慢又找到了新的平衡点。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而且痛苦。林黯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身体微微颤抖。但效果也是显着的——圣印虚影的光芒，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一点点地……变亮。
虽然离恢复还差得远，但这至少是一个开始。
苏挽雪全程紧张地看着。她能感觉到林黯身上气息的变化，从紊乱到逐渐有序，从虚弱到……稍微凝实了一点点。她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皱起眉——她自己呢？冰魄内力如何恢复？
她看向水坑，又看向洞口透进来的微弱天光。冰魄诀需要的是“净”与“寒”。这洞里的环境，显然不契合。
正思索间，洞口方向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石头滚落的声音。
狗娃吓得一哆嗦，猛地缩到苏挽雪身边。苏挽雪也立刻绷紧身体，右手下意识摸向腰间——剑没了，她抓起地上那半截锈刀。
林黯也睁开眼，停止调息。三人屏住呼吸，死死盯着洞口方向。
几息之后，没有后续的动静。
但洞里的气氛，已经彻底变了。
那声闷响像一盆冷水，浇醒了他们短暂的松懈。
外面，并不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