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轰隆轰隆的,像有辆破车在石头路上拖,每一步都带着碎石滚落的哗啦响。林黯手里的断刀震得更凶了,刀身嗡鸣,暗金纹路一明一暗,不是害怕,是……躁动。像饿狼闻到了血腥味。

    苏挽雪立刻把狗娃拉到身后,背靠着那具骸骨所在的岩壁。她右手还握着那半截锈刀,指节发白。林黯挡在两人前面,胸口和右臂的伤疼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但他没退。

    洞口的磷火被搅乱了。幽绿的光点乱飘,映出一个巨大的、扭曲的影子,正从他们进来的那个缺口往里挤。石头摩擦的嘎吱声刺耳至极,岩壁簌簌往下掉灰。

    石怪的脑袋先探进来——还是那张粗糙灰白、没有五官的脸,两个黑洞洞的眼眶里暗红的光点疯狂闪烁。它看见了洞里的三人,看见了林黯手中的断刀,也看见了骸骨胸口那把剑。

    然后,它发出了一声更加愤怒、更加刺耳的嘶吼!

    整个岩洞都在震颤!洞顶的钟乳石咔嚓断裂,砸在地上,碎屑四溅。地面那些白骨被震得哗啦啦响,有些甚至弹跳起来。

    它认识那把剑。或者说,它“恨”那把剑。

    林黯瞬间明白了。这石怪,恐怕就是石板里提到的“地脉之污”产物,而骸骨主人当年就是镇压它的。现在镇压者死了,剑还插在这儿,石怪脱困,自然对这剑和剑的主人恨之入骨。

    石怪已经完全挤了进来。它的身体比之前更大了,由更多的碎石、泥土、甚至一些锈蚀的金属残片粘合而成,像个胡乱拼凑的垃圾堆成了精。暗红色的污秽纹路在它体表流淌,像发炎的血管。它迈开由碎石组成的粗腿,轰隆隆地朝骸骨这边冲来!

    速度不快,但势大力沉,每一步都踩得地面龟裂。

    “狗娃!躲到骸骨后面去!”林黯吼道,同时举起断刀。刀身上的银白微光此刻变得凝实,锋锐之气喷薄欲出。

    狗娃连滚爬爬躲到骸骨后方。苏挽雪没退,反而上前一步,和林黯并肩。她右手锈刀横在胸前,左手勉强结了个冰魄印诀——虽然内力枯竭,但印诀本身能稍微引动一点天地间的寒气。

    石怪冲到三丈外,猛地抬起右臂——那是一条由碎石和半截矿车铁轮拼成的畸形手臂,末端是几根尖锐的石刺。它抡圆了,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下!

    林黯不退反进!他左脚踏前,腰身拧转,将全身力量——包括圣印虚影里那点刚恢复的、微薄的离火之力,以及庚金印烙印提供的锋锐——全部灌入断刀,迎着石臂斜劈而上!

    “铛——!!!”

    刺耳的金铁交击声炸开!火星四溅!

    断刀砍进了石臂,深深嵌入那些碎石和铁轮的缝隙里!林黯感觉虎口剧震,整条左臂都麻了,差点脱手。但石怪也被这一刀劈得动作一滞,石臂下砸的势头缓了半拍。

    就是这半拍!

    苏挽雪动了。她左手印诀向前一推,口中低喝:“凝!”

    岩洞里的寒气瞬间汇聚,在石怪右臂被砍出的缝隙处,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幽蓝色的冰晶!冰晶迅速蔓延,将碎石和铁轮暂时“粘”在一起!

    石怪怒吼,想要挣脱。但冰晶虽薄,却异常坚韧,加上断刀还嵌在里面,它右臂的动作顿时变得僵硬、迟缓。

    林黯趁机抽刀后退,胸口剧烈起伏,一口血涌到喉咙,又被他硬生生咽下去。刚才那一下对拼,牵动了内腑伤势,疼得他眼前发黑。

    石怪更加狂躁。它不再试图拔出右臂,而是直接挥动左臂——这条手臂更畸形,末端是几根生锈的铁钎,狠狠扫向林黯和苏挽雪!

    苏挽雪想要躲,但冰魄印诀抽干了她最后一点力气,脚步踉跄。林黯想拉她,自己也是强弩之末。

    眼看铁钎就要扫中两人——

    “锵!”

    一声清越的剑鸣,突然从骸骨方向传来!

    不是林黯的断刀,是那把插在骸骨胸口的黑色长剑——“破军”!

    剑身无风自动,微微震颤。暗金色的光泽从剑锋流淌到剑柄,越来越亮。紧接着,一股浩大、古老、仿佛能斩开山岳的锋锐剑意,从剑中苏醒,弥漫整个岩洞!

    石怪的动作猛地僵住。它那两个暗红的“眼睛”死死盯着破军剑,眼眶里的光芒疯狂闪烁,透出无法掩饰的……恐惧?

    剑鸣越来越响。剑身上的暗金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像燃烧的火焰,顺着剑身向上蔓延。而那具骸骨,此刻也开始发生变化——深黑色的骨头上,那些天然纹路逐一亮起,透出同样的暗金色泽。

    骸骨低垂的头颅,缓缓抬了起来。

    没有皮肉的眼眶里,亮起两点暗金色的火焰。它“看”向石怪,又“看”向林黯手中的断刀,最后,目光落在林黯脸上。

    一个苍老、疲惫、但依旧带着斩钉截铁般锋锐的声音,直接在林黯识海中响起:

    “庚金印的气息……断岳刀也在……你是……新的执掌者?”

    林黯心脏狂跳,强撑着回应:“晚辈林黯,得庚金印部分传承。前辈是……”

    “斩岳门下,第七执剑,岳沉锋。” 声音里带着一丝久远的追忆,“镇守黑山地脉三百载,终为幽泉所算,力竭于此。留此残念于破军剑中,待后来者。”

    它顿了顿,暗金色的“目光”转向石怪,杀意骤起:

    “此獠乃‘噬心矿’污秽所化,侵蚀地脉,留之不得。吾残念所剩无几,只能再出一剑。小子,借你庚金之力一用,助吾……斩了它!”

    话音刚落,破军剑猛地从骸骨胸口自行拔出,悬浮于空!剑身暗金光芒大盛,照亮整个岩洞!而那具骸骨,在剑拔出的瞬间,哗啦一声彻底散架,化作一地碎骨,只有头颅还保持着仰视的姿态,眼眶里的暗金火焰熊熊燃烧。

    破军剑剑尖调转,直指石怪!

    石怪发出惊恐的嘶吼,竟然开始后退!但它右臂还被冰晶和断刀卡着,动作笨拙。

    林黯没有丝毫犹豫。他将识海里庚金印烙印的力量,毫无保留地投向破军剑!

    银白色的锋锐之气融入剑身的暗金光芒,两股力量交汇,非但没有冲突,反而水乳交融,让剑光更加璀璨、更加……霸道!

    破军剑发出一声愉悦的清鸣,剑身震颤,蓄势待发。

    岳沉锋的残念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决绝:

    “这一剑,名‘断岳’。”

    “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