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字出口的瞬间,破军剑动了。

    不是飞射,是……消失。

    不,不是消失,是太快了。暗金色的剑光在空气中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残痕,像烧红的铁线在视网膜上烫出的印记。没有声音,没有风压,甚至没有能量爆发的轰鸣。

    它只是“经过”了石怪。

    从石怪那颗由碎石粘合成的头颅中央,笔直地,一穿而过。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息。

    然后——

    “咔嚓。”

    一声轻响,从石怪体内传来。很轻,像瓷器裂开第一道缝。

    紧接着,“咔嚓咔嚓”的碎裂声连成一片,越来越密,越来越响!石怪庞大的身躯表面,浮现出无数道蛛网般的、暗金色的裂痕!裂痕从被剑光贯穿的“伤口”向外疯狂蔓延,眨眼间就爬满了全身!

    石怪僵在原地,两个暗红的“眼睛”光芒急速黯淡、熄灭。它张开那不成形的嘴,似乎想发出最后的嘶吼,但只挤出一串破碎的、仿佛碎石摩擦的嗬嗬声。

    然后,它开始崩塌。

    不是爆炸,是解体。构成它身体的碎石、泥土、金属残片,沿着那些暗金裂痕,一块块剥落、散架,哗啦啦堆成一地。那些流淌在体表的暗红污秽纹路,在裂痕蔓延到的瞬间就“蒸发”了,化作一缕缕黑烟,飘散在空气中。

    几息之后,原地只剩下一大堆普通的碎石和垃圾。那股令人窒息的污秽气息,消失得干干净净。

    破军剑完成了这一击,剑身上的暗金光芒迅速黯淡下去,重新变回那把沉黯的黑色长剑,“哐当”一声掉落在碎骨堆旁。剑身依旧完整,但光泽内敛,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剑耗尽了它储存的所有力量。

    而岳沉锋骸骨的头颅,眼眶里的暗金火焰也熄灭了。头骨滚落在地,和其他碎骨混在一起,再也分不出彼此。

    岩洞里恢复了死寂。

    只有林黯粗重的喘息声,和苏挽雪压抑的咳嗽。狗娃从骸骨后面探出头,小脸煞白,呆呆地看着那堆碎石。

    结束了?

    林黯拄着断刀,勉强站稳。刚才那一下“借力”,几乎把他识海里庚金印烙印的力量抽空,此刻虚影里的银白光芒黯淡到几乎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破军剑那一剑斩出的,不只是石怪,还有这片区域地脉里淤积的部分污秽。空气似乎都清新了些。

    他走到破军剑旁,弯腰捡起。剑入手沉重,冰凉,但握柄处传来一种奇异的“贴合感”,仿佛这剑本就是为他打造的一般。剑身靠近护手的位置,刻着两个古朴的小字:破军。

    “破军……”林黯喃喃念道。剑身微微震颤,像是回应。

    “林黯。”苏挽雪的声音传来,带着疲惫,“你看这个。”

    林黯转头。苏挽雪正蹲在那堆石怪崩塌后的碎石旁,用锈刀拨弄着什么。她挑出了一块东西——

    暗紫色的,拳头大小,表面有暗金色的斑点,正是狗娃之前捡到的那种“噬心矿”原石。但这块更大,色泽更深,那些暗金斑点也更多,几乎连成了片。而且,石头内部似乎有东西在……微微搏动?像颗缩小了无数倍的心脏。

    “这就是‘噬心矿’?”林黯走过去,接过石头。触手的瞬间,圣印虚影里离火印的部分立刻传来强烈的排斥和警示,而庚金印的烙印则微微波动,像是既渴望又厌恶。玄龟地脉珠更是直接传来一股“沉郁”感,仿佛这东西会污染大地。

    “岳沉锋前辈说,地脉之污源于此物。”苏挽雪皱眉盯着石头,“石怪是它污秽所化,那其他地方……恐怕还有。”

    林黯心头沉重。黑山是矿区,这种矿石如果散布开来,污染地脉,后果不堪设想。难怪当年岳沉锋要镇守在这里。

    “得找到矿脉源头,彻底清除。”他说。但话说出口,自己都觉得无力。以他们现在的状态,能活着走出矿洞就不错了,还想清除矿脉?

    正想着,手里的破军剑忽然又传来一丝微弱的感应——不是对噬心矿,而是对岩洞深处,某个方向。

    林黯抬头,看向感应传来的方向。那里是岩洞的另一端,有个被塌方半掩的洞口,黑漆漆的,之前没注意。

    破军剑在“指路”?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去看看。岳沉锋留下这把剑,恐怕不止是为了斩妖除魔。

    “狗娃,你留在这儿,守着苏姐姐。”林黯对小孩说,“我去那边看看,很快回来。”

    狗娃用力点头,跑到苏挽雪身边。苏挽雪想跟去,但刚站起来就一阵眩晕,只好坐下。

    林黯提着破军剑和断刀,走向那个被掩的洞口。用断刀清理掉堵门的碎石后,露出后面一条向下倾斜的、狭窄的天然甬道。有风从下面吹上来,带着更浓的硫磺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金属熔炼的灼热气息。

    他深吸口气,弯腰钻了进去。

    甬道不长,尽头是个小小的石室。石室中央,有个地火坑——不是活火山口,是地脉火气上涌形成的小型火池,池子里翻滚着暗红色的岩浆,温度高得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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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火池边缘,插着一把……锤子?

    不,不是普通的锤子。锤头是暗金色的金属,造型古朴,表面布满捶打留下的锻纹。锤柄是某种黑色的木材,已经有些碳化了。锤子就插在火池边的岩石里,半截锤头浸在岩浆中,却丝毫不损,反而隐隐泛着暗红的光泽。

    锤子旁边,也有一块石板,上面刻着更潦草的字迹:

    “噬心矿脉,深植于黑山地火之源。寻常之法难除。吾以‘锻岳锤’引地火之力,布‘焚心阵’于矿脉核心,然阵法未成,力竭而亡。后来者若至此,可持破军剑,以庚金之力引动地火,重启阵法,或可焚尽矿脉污秽。切记,地火狂暴,需以玄龟地脉珠护持己身,否则必遭反噬。”

    锻岳锤。焚心阵。

    林黯看着那把插在岩浆边的锤子,又看看手里的破军剑。

    岳沉锋不仅留了剑,还留了锤,留了阵法。他早就做好了同归于尽的准备,只是没来得及完成。

    现在,这个未完成的使命,落在了林黯头上。

    他走到火池边,高温烤得他皮肤发烫,汗水刚渗出就被蒸发。他举起破军剑,剑尖对准锻岳锤的锤头。

    然后,将识海里庚金印烙印最后那点力量,以及离火印微弱的白金光泽,缓缓注入剑身。

    破军剑再次亮起。暗金与白金交织。

    剑尖轻触锤头。

    “嗡——”

    锻岳锤震颤起来。火池里的岩浆开始沸腾,翻滚得更剧烈。一股灼热而狂暴的地火之力,顺着锤身,涌入破军剑,再通过剑身,反馈到林黯体内!

    剧痛!仿佛整个人被扔进了熔炉!

    但与此同时,怀里的玄龟地脉珠也猛地发烫!温厚的地脉之力涌出,死死护住他的心脉和识海,与那股狂暴的地火之力形成脆弱的平衡。

    林黯咬牙坚持。他能感觉到,以锻岳锤为核心,一个复杂而庞大的阵法脉络,正从火池底部,向着地底深处蔓延、激活……

    焚心阵,正在重启。

    而阵法所过之处,那些深植于地脉中的、暗紫色的噬心矿脉,开始……熔化、汽化。

    整个黑山,在这一刻,微微震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