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池里的岩浆像活过来似的,咕嘟咕嘟翻着泡,暗红色的浆液不时溅起,落在池边岩石上,嗤嗤作响,烧出一个个焦黑的小坑。热浪扑面,烤得林黯脸上发紧,眼睛都难以睁开。汗水刚冒出来就蒸干了,在皮肤上留下一层白霜似的盐渍。

    破军剑的剑尖还抵在锻岳锤的锤头上。剑身和锤头都泛着暗金与白金交织的光芒,像两条互相缠绕的蛇,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烫手。那股从地底深处引上来的地火之力,正通过锤子、剑身,源源不断涌进林黯体内。

    疼。

    不是刀砍斧劈的那种疼,是从骨头缝里、经脉深处透出来的灼烧感。仿佛有人在他血管里灌了烧熔的铁水,每流经一寸,就把那一寸烧成焦炭。玄龟地脉珠在胸口疯狂跳动,温厚的地脉之力死死护住心脉和识海,像一道堤坝,勉强挡住汹涌的地火洪流。但堤坝本身也在被冲刷、被灼烧,珠子的温度越来越高,烫得胸口的皮肉都开始发红起泡。

    林黯咬紧牙关,牙龈都渗出血。他知道不能松手,松手就前功尽弃,还可能被反噬的地火直接烧成灰。圣印虚影在识海里艰难地运转,离火印的白金光芒主动迎向地火之力,试图同化、引导;庚金印的银白烙印则像磨刀石,把涌进来的狂暴力量一点点“打磨”成锋锐但可控的形态。

    他能“看见”——不是用眼睛,是用圣印虚影与阵法共鸣产生的感知——地火之力正以锻岳锤为核心,沿着某种既定的、复杂的脉络,向黑山地底深处蔓延。那脉络像一张巨大的、发光的网,网线所过之处,深埋在地下的暗紫色噬心矿脉开始剧烈反应。

    不是熔化,是……“燃烧”。

    那些暗紫色的矿石表面浮现出暗红色的火纹,然后从内部开始发光、发亮,像烧透的炭。紧接着,矿石本身开始萎缩、汽化,化作一缕缕暗紫色的烟,被地火之力裹挟着,向上蒸腾。烟里带着浓烈的硫磺味和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气息,那是污秽被焚烧的味道。

    整个黑山都在震动。

    不是之前石怪撞击那种局部的震动,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沉闷而持续的轰鸣。岩洞顶部的钟乳石成片断裂,砸在地上,碎屑乱飞。地面也开始出现龟裂,细密的裂缝像蛛网一样蔓延,有些裂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还有热气喷出来。

    “林黯!”

    苏挽雪的声音从甬道口传来,带着焦急。她和狗娃互相搀扶着出现在洞口,脸色都被热浪烤得通红。

    “地火被引动了……整个矿洞都不稳了!”苏挽雪喊道,“必须马上离开!”

    林黯何尝不知道危险?但他能感觉到,焚心阵才启动了不到三成。现在停下,噬心矿脉只会被烧掉表层,深层的污染依然存在,甚至可能因为阵法中断而失控暴走。

    “再……等等……”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额头青筋暴起,“阵法……还没成……”

    话音刚落,地底传来更剧烈的震动!

    “轰隆——!!!”

    靠近火池一侧的岩壁突然炸开!不是塌方,是爆炸!大块大块的岩石被从内部掀飞,露出后面一个黑黢黢的、深不见底的巨洞!更浓烈、更污浊的暗紫色烟雾从洞里喷涌而出,瞬间充斥了小半个石室!

    烟雾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不是石怪那种由碎石拼凑的怪物,是……更原始、更恶心的东西。暗紫色的、半流动的粘稠物质,像巨大的变形虫,表面不断鼓起脓包,破裂,流出暗红色的浆液。它没有固定的形状,只是不断延伸、蠕动,朝着火池方向——准确地说是朝着正在运转的焚心阵核心——爬来。

    这是……噬心矿脉的“本体”?或者说是矿脉污秽凝聚出的核心怪物?

    林黯瞳孔骤缩。这东西散发出的污秽气息,比之前的石怪浓烈十倍不止!而且它明显有意识,知道焚心阵在焚烧它的根基,所以要来破坏!

    “退后!”林黯对苏挽雪和狗娃吼道。

    但已经晚了。

    那团暗紫色的粘稠物质猛地弹射出一道触手——不,不是触手,是它身体分离出的一部分,像鞭子一样抽向苏挽雪和狗娃!

    速度极快!

    苏挽雪想躲,但身体虚弱,动作慢了半拍。眼看那道暗紫色的“鞭子”就要抽中她面门——

    林黯左手一直握着的断刀,脱手飞出!

    不是扔,是“射”。他将刚刚被地火之力淬炼过、融入了一丝庚金锋锐的离火之力,灌注进断刀,刀身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精准地斩在那道“鞭子”上!

    “嗤——!!!”

    暗紫色的粘液被斩断一截,掉在地上,立刻腐蚀出一个小坑,滋滋冒烟。但断刀也被粘液裹住,刀身上的光芒迅速黯淡,像是被污染了。

    而那团怪物似乎被激怒了。它放弃了苏挽雪,整个“身体”转向林黯,表面脓包疯狂鼓胀、破裂,喷出更多暗紫色的烟雾,朝林黯罩来!

    林黯此刻根本无法移动。他右手还握着破军剑维持阵法,左手断刀已失,只能眼睁睁看着烟雾扑到眼前——

    小主,

    一道冰蓝色的薄幕,突然在他身前展开。

    是苏挽雪。她不知哪来的力气,冲到了林黯身前,双手结印,将最后一点冰魄意境——不是内力,是意境,是功法修炼到深处形成的“势”——强行激发出来,在身前凝成一道薄如蝉翼、却坚韧无比的冰幕!

    暗紫色烟雾撞在冰幕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冰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变黯,但终究挡住了这一波。

    苏挽雪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冰幕应声而碎。她踉跄后退,被狗娃扶住。

    而林黯,抓住了这短暂的空隙。

    他不再保留。圣印虚影里,离火印的白金光芒、庚金印的银白烙印、玄龟地脉珠的温厚之力,甚至戍土印那尚未补全的虚影,全部被调动起来,拧成一股,通过破军剑,狠狠灌入锻岳锤!

    “给老子……烧干净!!”

    “轰——!!!!!”

    火池里的岩浆冲天而起!化作一道粗大的暗红色火柱,直冲洞顶!整个石室的温度瞬间飙升到恐怖的程度,岩石表面开始熔化!那道暗紫色的怪物发出凄厉的、不似任何生物的尖啸,身体在火柱的灼烧下剧烈扭曲、汽化!

    焚心阵的运转速度,骤然加快数倍!

    地火脉络以锻岳锤为中心,疯狂向地底深处扩散、蔓延!所过之处,噬心矿脉成片成片地燃烧、汽化!

    整个黑山,此刻像一座被点燃的巨大熔炉。

    而林黯,就是那个握着火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