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火在烧。

    从林黯的视角“看”去,此刻的黑山地底像一幅被点燃的、暗红色的脉络图。无数条发光的火线从锻岳锤所在的火池蔓延出去,像树的根系,又像血管,深入大地深处。每一条火线触及到暗紫色的噬心矿脉时,都会瞬间引燃,将那污秽的矿石烧成飞灰。

    燃烧的规模在扩大。起初只是火池附近的小片区域,现在已经蔓延到方圆数里。地底传来连绵不绝的闷响,像有无数个闷雷在地层深处炸开。整个黑山的震动越来越剧烈,岩洞顶部不断有碎石砸落,地面裂缝越来越多,有些已经宽达半尺,透过裂缝能看到底下暗红色的、缓缓流动的熔岩。

    温度高得吓人。林黯感觉自己像被架在火上烤,皮肤干裂,嘴唇起泡,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火炭。玄龟地脉珠已经烫得像块烙铁,死死嵌在胸口血肉里,传来的地脉之力也开始变得滚烫——珠子本身快要承受不住了。

    但他不能停。

    那团暗紫色的怪物还在垂死挣扎。它在火柱中扭曲、尖叫,身体不断汽化缩小,但核心处一团更加深邃的暗紫色光团始终不灭,反而在火炼中越发凝实,散发出更加危险的气息。

    那不是普通的污秽。林黯能感觉到,那光团里蕴含着某种……意志。混乱、贪婪、暴虐,但确实有“意识”。是噬心矿脉无数年吸纳地脉怨气、混杂幽泉污染后诞生的“邪灵”?

    “焚心阵……烧不毁它的核心……”岳沉锋残留在破军剑里的一丝意念突然传来,声音比之前更加虚弱,几乎要消散,“必须……以‘破军’斩之……但你的力量……”

    林黯心里一沉。他现在的状态,维持阵法已是极限,哪还有余力催动破军剑斩杀邪灵核心?

    “前辈……还有其他办法吗?”他在识海里急问。

    岳沉锋的意念沉默了数息,然后传来一段断续的信息:“锻岳锤……可引地火……铸‘火刃’……短暂加持‘破军’……但需……精准操控……否则地火失控……你我……皆化飞灰……”

    铸火刃?以地火为锤,以破军为胚,临时锻造出一把足以斩灭邪灵的“火之刃”?

    风险太大了。地火狂暴,稍有不慎,首先被烧成灰的就是握剑的人。

    但没时间犹豫了。那团暗紫色光团在火炼中反而开始“蜕变”,表面浮现出复杂的、仿佛天然形成的符文,散发出的污秽气息开始带上一种诡异的“威严感”。它在适应地火,甚至……在尝试吸收地火之力?

    不能让它成功!

    林黯一咬牙,按照岳沉锋意念传来的方法,开始调整圣印虚影的输出。

    离火印的白金光芒全部涌向锻岳锤,不是灌输力量,是“引导”——引导更多的地火之力汇聚到锤头。庚金印的银白烙印则缠绕上破军剑身,为接下来的“锻造”提供锋锐的“模具”。玄龟地脉珠的力量被压缩到极致,只护住心脉和识海最核心的区域。

    然后,他右手握着破军剑,左手虚引——不是真的用手去抓,是用意念,通过锻岳锤,牵引起一道凝练的、暗红色的地火流,像铁匠挥舞铁锤,狠狠“砸”在破军剑的剑身上!

    “铛——!!!”

    不是金属撞击声,是能量爆鸣!整个石室都跟着一震!

    破军剑剧烈震颤,剑身上的暗金纹路瞬间被地火染红,接着又透出白金色的离火之光!剑身在高温下开始微微发红、软化,但庚金印的烙印死死维持着它的基本形态,不让它真的熔化。

    一锤,两锤,三锤……

    每一“锤”落下,都有一股狂暴的地火之力涌入剑身,与剑本身的金铁之气、庚金锋芒、离火炽烈疯狂交融、压缩、蜕变!林黯感觉自己像握着一根烧红的铁棍,不,是握着一条暴躁的火龙!剑柄烫得他手掌皮开肉绽,焦糊味弥漫开来。

    但他没松手。

    七锤之后,破军剑彻底变了。

    剑身不再是沉黯的黑色,而是通体暗红,表面流淌着白金与暗金交织的火焰纹路。剑锋处,光芒凝练到极点,仿佛多看一会儿眼睛都会被刺伤。一股灼热、锋锐、仿佛能焚尽万物、斩断一切的气息,从剑身散发出来。

    火刃,成!

    那团暗紫色光团似乎感应到了致命威胁,发出一声尖锐的厉啸,不再试图吸收地火,反而开始疯狂收缩,想要遁入地底深处!

    “现在!”岳沉锋的意念吼道。

    林黯双手握剑——虽然右手已经血肉模糊——将全部意志、全部力量,灌注进这一剑!

    不是劈,不是刺。

    是“斩”。

    朝着那团收缩的暗紫色光团,朝着黑山地底深处,那道最粗壮、最污秽的噬心矿脉主根,斩下!

    没有声音。

    只有光。

    一道暗红与白金交织的剑光,从破军剑上脱离,化作一道细长的、凝练到极致的火线,瞬间没入地底!

    剑光所过之处,岩石无声汽化,地火退避,污秽蒸发。

    然后,地底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仿佛什么东西被彻底斩断的“咔嚓”声。

    小主,

    紧接着,是更加剧烈的震动和轰鸣!整条噬心矿脉的主根被斩断,地火失去了最大的“燃料”,开始失控暴走!火池里的岩浆疯狂喷涌,岩洞四壁大面积崩塌!

    “走!”林黯嘶吼道,转身扑向苏挽雪和狗娃。

    他左手抓住苏挽雪,右手捞起狗娃,用尽最后力气,朝着来时的甬道冲去!

    身后,石室彻底被岩浆吞没。锻岳锤、火池、还有那团暗紫色光团的残骸,全部消失在赤红的熔岩之中。

    三人连滚爬爬冲回之前的岩洞。这里也在崩塌,但还有一线生机——之前被石怪撞开的那个缺口,因为山体震动,反而扩大了不少。

    “跳!”林黯吼道,推着苏挽雪和狗娃先跳了出去,自己紧随其后。

    跳出缺口的瞬间,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岩洞深处,地火喷发形成的暗红色光芒,正透过崩塌的缝隙涌上来。

    而在那光芒之中,隐约有一道虚影——岳沉锋残念的最后显化,对着他微微点头,然后彻底消散。

    林黯跌落在洞外的山坡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住。

    他仰面朝天,看着黑山上空——原本污浊暗红的天空,此刻被地火映得一片赤红。但在这赤红之中,那些污秽的暗色正在快速褪去。

    噬心矿脉,焚尽了。

    他手里的破军剑,光芒正在迅速黯淡,变回普通的黑色长剑。剑身温热,却不再烫手。

    身边,苏挽雪和狗娃也瘫在地上,劫后余生地大口喘气。

    远处,龙渊镇的方向,似乎也传来了骚动的人声。

    天,好像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