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盘震动得不厉害,就是那种持续的、细微的抖,像被远处的声音震得共鸣。林黯把它掏出来,放在地上。棋盘的裂痕比之前多了几道,红蓝光芒很淡,但那个指向“青木印”的标记依然清晰——在昆仑墟东南方向,万古林海。

    但除了这个标记,棋盘上还浮现出一些新的东西。

    是龙渊镇的地形简图。几条歪歪扭扭的线代表街道,几个点标注着重要的建筑或者地点。其中三个点是暗红色的,正在缓慢闪烁——一个在黑山原来的祭坛位置,现在已经被地火吞没了;一个在镇子中央,那扇骨门所在的地方;还有一个……在镇子西头,靠近黑山山脚的地方,离他们现在的位置不远。

    暗红色,裂瞳符号。

    幽泉的标记。而且三个点都在闪烁,说明要么是“活”的,要么是残留的污染源还没清理干净。

    林黯盯着离他们最近的那个点,在镇子西头山脚。那里之前是矿工聚居的窝棚区,后来废弃了,只有些流浪汉或者穷得没地方住的人会去。幽泉在那里留了什么?

    他把棋盘转向苏挽雪。苏挽雪睁开眼,看了片刻,眉头皱起。

    “要去看看吗?”她问。

    “得去。”林黯说,“不清干净,迟早是个祸害。”

    但他们现在的状态……林黯看看自己,又看看苏挽雪。两个半残废,带个孩子。

    “我一个人去。”林黯说,“你留这儿,看着狗娃,也调息恢复。”

    苏挽雪沉默了一会儿,点头。她现在确实动不了,强行跟着只会拖后腿。

    林黯撑着站起来,拿起破军剑。剑身沉重,但他必须带着——这是目前唯一能有效对抗污秽的武器。

    “狗娃,”他看向角落里的孩子,“你留在这儿,跟着苏姐姐,别乱跑。等我回来,就带你……去找你爹的消息。”

    狗娃用力点头,眼睛里又涌出泪花,但没哭出声。

    林黯掀开帘子走出去。外面的天色又亮了些,惨白变成灰白,但云层很厚,看着像是要下雨。镇子里的人多了些,但还是死气沉沉,只有零星的走动和低语。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朝镇子西头走去。

    路不好走。到处是倒塌的房屋、散落的杂物,有些地方还残留着暗红色的污渍,踩上去黏糊糊的。空气里的硫磺味淡了,但多了股尸臭——有些尸体还没来得及掩埋。

    越往西走,人越少。这边的房子本来就破,塌得更彻底,几乎成了一片废墟。偶尔能看到一两个人影在废墟里翻找,动作麻木,像是凭着本能在找点能用的东西。

    棋盘上那个暗红点的位置,在一片完全倒塌的窝棚区深处。林黯踩着碎石和烂木头走过去,脚下不时踩到软绵绵的东西——可能是衣物,也可能是别的东西,他没低头看。

    窝棚区深处,有个稍微“完整”点的地方。是间用石头和烂木板胡乱搭起来的小屋,门板早就没了,里面黑洞洞的。

    暗红点就在这小屋里。

    林黯停在门口,握紧破军剑。剑身传来微弱的共鸣,不是渴望,是……厌恶。里面确实有污秽的东西。

    他侧身进去。

    屋里很暗,只有门口透进来的微光勉强照亮一小片区域。地面是夯实的泥土,角落里堆着些破烂家什。而在屋子正中央,地上画着一个……阵图。

    不是祭坛那种复杂的阵,就是简单的、用暗红色的——看起来像是血——画出的一个圆,圆里套着个倒三角,三角中央点着一小截黑色的蜡烛。蜡烛已经燃尽了,只剩个蜡头。阵图周围散落着几块暗紫色的碎石,是噬心矿的碎片。

    阵图本身已经没什么能量波动了,蜡烛也灭了。但残留的污秽气息还在,像刚死掉的动物身上散发出的腐臭味。

    林黯用剑尖拨了拨那几块碎石。石头已经彻底暗淡,内部那种“搏动”感完全消失了。看来地火焚脉不仅烧了主矿,连这些散落的碎片也一并“熄灭”了。

    他又仔细检查了小屋各处。除了这个废弃的阵图和碎石,没别的东西。没有隐藏的密道,没有遗留的法器,甚至连生活痕迹都很少——这里不像是住人的地方,更像是临时布置的“工事”。

    应该是幽泉的外围成员留下的监视点,或者备用传送点。主祭坛被毁,骨门被关,地火爆发,这里的阵图也就失效了。

    林黯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皱起眉。这么简单?只是废弃的阵图?那棋盘为什么还会标记?

    他蹲下身,仔细看那个阵图。血画的线条已经干涸发黑,但在倒三角的某个角落,似乎……有个极淡的、暗金色的印记,像是指甲划出来的,很浅,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伸手摸了摸。印记不是画上去的,是“烙”在泥土里的,带着微弱的、类似金属的气息。这气息……和破军剑、和庚金印有点像。

    难道是岳沉锋当年留下的反制手段?在幽泉的人布置阵图时,暗中做了标记?

    有可能。岳沉锋镇守黑山三百年,对幽泉的手段肯定熟悉,留点后手不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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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黯用剑尖将那块带有印记的泥土整个挖出来,用破布包好,揣进怀里。这东西或许有用。

    他站起身,最后扫了一眼小屋,确认没有遗漏,这才转身离开。

    回到老槐树附近的土房时,天开始下雨了。不是大雨,是那种细密的、冰冷的雨丝,飘在脸上像针扎。土房里,苏挽雪还在调息,脸色稍微好了点,但依旧苍白。狗娃靠在她旁边睡着了,但睡得很不安稳,时不时抽搐一下。

    林黯在门口抖了抖身上的雨水,走进来,把破布包放在地上。

    “找到了?”苏挽雪睁开眼。

    “嗯,废弃的阵图,没危险了。”林黯坐下,把棋盘掏出来。果然,棋盘上那个暗红点已经消失了,只剩下指向万古林海的青木印标记,和另外两个还在闪烁的暗红点——一个在已成废墟的祭坛,一个在骨门。那两个地方污染太重,恐怕得花时间慢慢净化,或者等时间自然消磨。

    他收起棋盘,看向苏挽雪:“你恢复得怎么样?”

    “内力恢复了一点点,不到半成。”苏挽雪说,“经脉损伤太重,需要时间。”

    林黯点头。他自己也一样。圣印虚影的裂痕要慢慢温养,身体的外伤内伤也要时间愈合。但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接下来什么打算?”苏挽雪问。

    林黯看向蜷缩在角落的狗娃。小孩睡梦中还在抽泣,嘴里含糊地喊着“阿爹”。

    “先在镇子里休整几天。”林黯说,“把伤养好一点,也打听打听外面的消息。幽泉这次吃了大亏,但不会善罢甘休。而且……”他摸了摸怀里的棋盘,“青木印在万古林海,必须去。”

    苏挽雪沉默。万古林海在昆仑墟东南,距离遥远,途中不知还要经历多少危险。以他们现在的状态,上路就是送死。

    但留在这里也不安全。龙渊镇刚经历大劫,物资匮乏,人心惶惶,幽泉也可能卷土重来。

    正想着,土房外忽然传来脚步声,停在门口。

    一个声音响起,有些耳熟:

    “林少侠……苏姑娘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