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姑娘你……”

    “够了锦书别说了。苏姑娘,你的居室到了,我们在外面守着,如果有需要尽管使唤。”眼前房门无情关上,将她再度锁回囚笼。

    “哼。”冷眼看着面前的一切,苏星翎在房间中缓缓踱步。

    姑且再忍忍,过不了几天,李书贤……哦还有那个沉不住气的王老爷子该出招了,毕竟到嘴的肥肉始终吃不上,送上眼前的美味也跑了,不得不感谢一下刺客小哥,正因为他的失手,她多了干大事的一个契机。

    夜半,窗外雨声婆娑。

    一艘画舫停靠在西湖岸边,缃黄的灯光在如织细雨前朦朦胧胧的晕染湖面。

    水圈一层又一层泛起波澜,将倒影在湖上的影子扩散成辨不清的涟漪,落在星星点点的水中,随后又安静地沉淀。

    船舫中,那些或俏丽或英俊的少年少女们轻快地从船板上跃下,无声走过渡口,溶于青黑的夜色。

    缃黄的灯火在细雨里摇动,沉沉欲睡。

    火烛跳跃,在熄灭前将最后一丝光火落在了尚未离开之人的脚下,船板上,持着白绢梅花素色伞的少年一袭红裳,眉眼如画,惊起雨中成双飞燕。

    “猫。”

    一个翻身从床上坐起来,苏星翎揉了揉不停跳动的眼角,心跳骤然加快。

    刚刚在梦里好像听到了猫的叫声,细微的,无助的,好像在向她求助着。

    披了件外套下床,她连鞋子都忘了穿,匆匆忙忙地打开房门,外面一股细细密密的雨丝瞬间扑面迎来。

    “苏姑娘,你怎么出来了。”

    守着的笺书听到动静,提了灯笼便出现,“你衣服都没穿好,会着凉的。”

    “你们有没有看到一只猫。”

    苏星翎对她们的劝告置若罔闻,“很小的一只,瑟瑟发抖的躲在哪里。”

    “苏姑娘,这里没有猫……哎你……”

    接过伞,苏星翎在庭院里四处寻找着,雨点顺着伞架的边缘汇聚成水,一滴一滴落在她的身上,打湿了衣衫,凉薄了肩膀,可她并不觉得冷。

    很温暖。全身被包容的温暖,像身处在宽阔的暖洋之中。

    一直狂乱跳动让人不安的心跳此时也平静下来,好像找到了最值得寄托的信赖感。

    “云疏容……”她的手指抵着心脏,眼睛猛然抬起看向墙外无边无际的夜色,眼中混沌交错。

    虽然晚了点,不过也不要紧。

    我知道你会来,你就一定会来。

    ‘我终于找到你了,念念——’

    “苏念月。”突如其来的声响传入耳朵。

    遮挡在头上的伞突然被挥开,天空中飘拂的细雨瞬间落在她的身上,淋湿她的头发和睫毛。

    “……”肩膀被快速转过,苏星翎眼中清明尚未复原,她那双碧色的充满了魔性的眼睛,被他银灰色的眼瞳紧紧盯着。

    他看她的神情居高临下,冷淡无比,而更明显的则是他深藏在眼底的愠怒。

    那种猎物被猎手盯着的感觉。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连祁真手指危险揽过她的身躯,右手在她心脏上轻轻按住:“告诉我,你的心里装着的什么。是否要我剖开你的心脏,让我明了里面装着的是谁?”

    苏星翎没说话,她的脸上泛着苍白。

    那个人的手指按在她的心脏上,有着千钧的重量,他的指尖微微缩紧,如锋利的爪牙,誓要将她的心脏抓得千疮百孔。

    这样会死……

    她苍瞳之中忽而飘过一只雪色的蝴蝶。

    千钧一发之际,她原本紊乱的心跳突然缓缓平静,心中所有和云疏容的联系也完全切断。

    苏星翎脸上出现一片迷迷糊糊的表情,像是没睡醒一样。

    她揉了揉眼睛,一脸惺忪的打了个呵欠,随后众目睽睽之下,她打着颤钻到禁锢着她的那个人怀里,双手抱着他,像一只被遗弃的小动物谋求着他怀里的温度,软软的声音好像在撒娇:“好冷好冷……冻死了阿真……”

    ‘阿真。’

    ‘你要乖乖地留在这等师父回来哦。’

    ‘阿真。’

    ‘有了喜欢的女孩子就要去追,不要像师父一样天天呆在这,枯索无味。来,偷偷告诉我,你喜欢哪个女孩子?’

    ‘阿真。’

    ‘师父不能和你在一起,这不可能,绝对不行!’

    ‘阿真。’

    ‘抱歉了,对不起……’

    被时光隐藏压抑的记忆卷土袭来,只因为她一句早已被人封存的爱称。

    花辞镜……为何你离开这么久,我始终无法将你遗忘。

    我确信我爱着你,可你告诉我,那真的只是我的执念么……

    你到底,有没有一次对我动心?

    紧拥怀中的少女,他似乎用尽了所有的勇气。

    那些失去的东西再也不会回来,再也不会有人像她那样牵引他走出迷惘,从头到尾,他只是一个人,只是连家乃至江湖里至高无上的存在。

    十几年前是,现在也是。

    而苏念月,是他所有压抑着希望和绝望的傀儡。

    一念为生,一念为灭。

    他在她存亡的问题上再度犹豫了。

    幽绿的碧瞳再度睁开,无人察觉。

    紧拥着她的温度是真的,这个人的犹豫也是真的,可连祁真,你的弱点你自己都不知道,那就是我啊,就是那个只喜欢云疏容的我啊。

    心中所念被擅自切断,离合的信息拼凑成断断续续的语言,让他心头涌现不安。魔域的人看上去虽然零散,好似永远成不了气候,不过可惜的是,事实永远比表面看上去的精彩。

    毕竟深渊的深浅,只有堕落在地狱的人才会知晓,不是么。

    第54章

    “念念似乎在做一些有意思的小动作。”

    云疏容脸上没有一丝担心的神色,他淡淡的笑着,神色慵懒,“到底不知道是我把她带坏了,还是这就是她希望做的事。”

    “不用去迎接苏姑娘么,毕竟连祁真不好应付。”

    自从几年前将云疏容救回魔域便不再远赴中原的紫魇再度现身,还是一副温和无害的模样,“况且你担心她那么久。”

    “现在去她只会更危险,雀台楼的人偏着连家,这点让我有些头疼。”

    云疏容手指落在发间,漫不经心地眺望远方,“虽然我从不依靠他们的信息,但这次不一样,他们向我隐瞒了一条非常重要的内容,和念念有关。”

    紫魇闻言轻轻颔首:“你知道白骨和暮霭的行踪已经被获知,你还要等待多久。不要因为一个圣女一个人耽误复仇。”

    “师父,你知道念念对我来说是何种意义,她是我的生命,是另一个我,没有她我并不完整。”

    云疏容丹唇一勾,眼中含笑,“至于他们……先让我好好欣赏他们自相残杀的模样罢。”

    “教主……”

    “我只是在他们合作的牵线人身上做了点手脚而已,不提也罢。”

    红衣少年将素伞收起,用手指细细描绘着上面因为雨落而褪色的梅花血痕,“不过在这之前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处理,念念那边……我会尽快折回。呵,这梅花的颜色又淡了。”

    落笙紧捂着耳朵躲在一边,她将所有的门窗关好,又用桌子抵在门板和窗户上,她看着紧紧封闭的大门和窗户一步一步退到床边,心里想着明天干脆把窗户全部钉死好了。

    “落笙,你这是在做什么,夫人还怀着身孕,你会吓到她的。”

    从门后绕进来的荷韵看着着封门的架势吃了一惊。

    “难道你没听到那个声音吗……天天都在耳边回响!”

    落笙激动地冲上来握着荷韵的手,她的手颤抖着冻得像冰块一样,“很恐怖的声音!像怪物一样!”

    “我知道,我知道啊……嘘,不要说,不要让其他人听到。”

    荷韵将她拖到单间里,眼睛里慢慢浮现恐惧,“落笙,你听我说,这个事情千万不能告诉别人。你没发现我们认识的人越来越少了吗,隔壁房间的阿晚她们都不见了!来的都是一群我们不认识的人,而且他们不会说方言,不是本地人。你说原先的人去哪了?”

    “阿晚是怎么不见的我不知道,反正她一点要离开的征兆都没有……”

    两名少女在单间里说着悄悄话,声音都颤的不行,“她前一天跟我说她听到了奇怪的声音,第二天人就不见了。”

    “对了我也想起来了,阿晚也和我说过这个,她是不是又和其他人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