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可我觉得她的离开肯定和这个事情有联系,说不定人是失踪了……”

    “别乱想!”

    “落笙,荷韵,你们俩丫头去哪了这么久不回来。”

    内室里传来女子的声音,“我口干了,给我倒口水。”

    “来了夫人!”

    两个侍女互望一眼,匆匆忙忙跑到里间倒茶。

    树叶倒影的窗外,有一道黑影缓缓离开。

    苏星翎自然而然的没睡好,昨天淋了雨,起来头有点昏昏沉沉,不过……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连祁真在以为她睡着的情况下把她带到了自己卧室!

    然后……他看了她一夜。

    再然后……没有然后了。

    一切请参照她脸上两个深深的黑眼圈。

    一宿不睡的人能精神到哪里去!而且她神经一直紧绷着,生怕有人伸出咸猪手。真是一点都不愉快的回忆……

    耳朵一直有电流穿梭的声音,啊不行了,这样下去神经快衰竭了。

    云……

    “苏念月。”

    我靠又被打断。

    十分暴躁的苏星翎抬起脸,她两个深深的黑眼圈挂在脸上,像只小熊猫。

    披着披风的连祁真靠近几步,径直坐在床榻。

    他的手指勾绘着她的发丝,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受风寒了么,你的脸色不大好。”

    苏星翎眯了眯眼,连祁真似乎在什么问题上思索了一夜,以至于他现在的态度温和的可怕。

    她摇了摇头:“我没事,只是睡得不太踏实。枕头太低,被子太薄,床板太硬,半夜醒过来才发现原来不是自己房间。”

    “原来如此。”

    连祁真面色平静,还是一副清淡的模样,“我让他们换了。”

    “喂不要了……阿嚏!”

    这什么意思,他是准备让她一直呆在他房间里面吗?

    急得一手拽住他袖子的苏星翎鼻子一痒,光荣感冒。

    “你还是受凉了。昨夜为什么要出去,你到底在找寻什么。”

    连祁真垂下头扶着她的肩,银灰色的眼睛直视着她,眼中意义不明,“是‘猫’么。”

    “不啊,我想不起来了,昨天一直昏昏沉沉的,后来有雨滴落在我身上我才清醒过来。”

    苏星翎眼睛一眨不眨,“我大概是梦游了,居然赤着脚跑出去那么远。”

    素衣少年仍在看她,苏星翎眼中涟漪未现,用一直不变的眼神望着他,迷迷糊糊道:“你还有事么,没事能再让我小睡会吗,我很困。对了,骆前辈他现在怎么样了,我师父他们也不知道有没有治好他,稍微有点儿担心。”

    “骆青茗没事,他的身体已经好转了许多,现在需要静养。其他人正在照顾他。”

    “那我师父和肖前辈呢?”苏星翎直觉不对。

    “伤势医治之后他们二人便已离开君山崖。”连祁真缓缓回答道,“走时匆忙,现在未有消息传回。”

    “不是‘走时匆忙’,而是被迫逃亡吧。”

    苏星翎缓缓抬眼,碧清的眸子里阴戾一闪而过,随后又被很快压抑,“我想他们现在不是没消息,而是失踪了。虽然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被发现的,不过……对他们见死不救,连大公子也有一部分责任是吗。”

    “这点我不需向你解释。”

    “也对,只是两条人命而已,还是魔教的人,不足挂齿。”

    苏星翎笑得云淡风轻,长长的眼睫毛像展翼的蝴蝶轻轻微颤,“对了,我昨天叫你什么来的……哦,阿真……”

    ‘阿真。’

    年轻女子温婉的笑容再度浮现。

    “阿真。”

    软软的嗓音,带着少女特有的清脆。

    他低头看着她,看着她那微笑的天真的神情,看着她那纯澈的让他怀念的眉眼,和记忆里互相重叠,所有的过往如春蚕吐丝结成的茧,将他困在其中,难以挣脱。

    不得不挣脱,却被紧紧缚住,他逃离不开,从十几年前起他便逃离不开。

    只要有她的存在,只要有苏念月的存在,他便致死无法从这道枷锁中挣脱而出。

    她不是她,她又是她。

    明明对花辞镜的爱从不质疑,而现在他却因苏念月开始动摇。

    你本该是无心的傀儡,却让我因你的无心而失了初心。

    “阿真。”

    那个猫儿眼一样的女孩子歪着头看他,嘴巴轻轻抿着,她海藻一般的长发顺着她的动作垂落手臂,泛着幽幽蓝光。

    他不自觉的抬手捧起她的秀发,轻轻吻着,顺着她的发尾亲吻到耳畔。

    “不要叫这个名字,我厌恶它……”

    耳边有温热的鼻息,带动起她耳鬓间的碎发飘动。

    连祁真双手撑在她身侧,轻声低语。

    苏星翎无所谓的笑了,眼中渗透的魔性浅浅漾开,像水波层层往外扩散:“既然连大公子这么不近人情就算了,我本来就……”

    棱唇突然被吻住,他闭着眼睛轻轻将唇抵住她的唇,温热的柔软感印在紧抿的两瓣嘴唇上,像羽毛般轻柔。

    苏星翎愣了愣,却没拒绝他。

    她甚至主动回吻了连祁真,只是暗自藏在袖中的手却紧紧握着,骨节发白。

    她心生恶念,想亲手扒开眼前人的所有秘密,血淋淋的坦诚在她面前,她想知道到底该怎么做,她才能满怀欣喜的看见他难过又挣扎的表情。

    你明明不喜欢我,为什么又要靠近我呢?

    我不会做别人的傀儡,永远不会。

    你很清楚,我从不会喜欢你。

    “家主,王家有动静了,他们……”

    “哐当!”瓷片碎落的声音震动满地。

    素淡的光景中,正在亲吻的一对璧人颜色各有千秋,风华绝代,令人赏心悦目,可同时也令人恐惧万分。

    “属下无知,属下告退……”

    端着姜茶进来的侍婢早已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而进来禀告的石翦则一脸震惊的看着相互‘依偎’的两人。

    “何事。”

    将身上的披风卸下,裹在苏星翎身上,连祁真转过身,淡淡扫了一眼地上的侍婢。顿时地上的侍女色如筛糠。

    “虽然看到了不该看的,不过没关系。”

    苏星翎微微一笑,“她也不是故意的。”

    连祁真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长:“她可不是哑仆。”

    “哦这样。”

    她面色不变,“可我觉得她不会说的,你说是不是?”

    少女碧绿的瞳里一片幽暗,一如不见天日的深涧。

    第55章

    “奴婢明白,奴婢谢家主不杀之恩!”

    不敢抬头的侍婢面色煞白如纸,额头有冷汗渗出,她急急忙忙退了出去,慌张之余连地上的残损也未收拾。

    偌大的房间中,只剩下石翦一人独立。

    “王家有了动静,是新续弦的夫人贴出告示重金求医。”

    尽量忽视家主身边的那道不动声色的探寻目光,他继续道,“这会已经有不少人往那里去了,为了赏金。”

    连祁真手指轻叩板面,这是他思考的一贯动作。

    “我还未做出打草惊蛇之举,倒有人杯弓蛇影准备引蛇出洞了。”

    连祁真站起身,轻拍石翦的肩膀,“查得清楚些,我倒要看看他还做了哪些表面文章。”

    “这次不仅是因为连家到来而做出防范,还有另外一件事让王玉堂耿耿于怀。”石翦开口,“之前……”

    “哈哈。”

    有人不合作的笑出声来,两人回过身,却见苏星翎站起身向他们走来,手里捏了根针,“不过‘不小心’划伤了他的脸而已,老爷子至于那么斤斤计较么。”

    连祁真瞥了一眼她手中的银针:“王玉堂怕是借机想找出那个刺伤他的人。毕竟刺伤他的银针和手段很特殊,要找出来并非难事。只看你愿不愿意上钩。”

    “为什么不去,不然多无聊。”苏星翎的目光落在了远方。

    在送走一拨好事之徒后,王府的家丁在看到前来的马车时,早已不情不愿。

    “喂,你们也是来治病的?我们夫人已经累了,请回吧。”

    “哦,鬼针传人也不能进么。”车厢里有少女轻轻问道。

    “什么鬼针银针的,不都是为了金子么,赶紧回去吧,来的人没一个靠谱的!”

    “放肆!哪有你们这样招呼客人的!”

    王家独子王珂涵在家丁前面倒是颇有威严,准备出去夜宿花楼的富家公子,在听到家丁们不友好的语气后,立刻开口教训,随后向着遮蔽的严严实实的车厢点点头道,“不好意思,让姑娘受惊了,不过今日我娘亲身体不舒服,已经午睡了,姑娘不如改日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