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雪山,雄鹰,它们在某种画面中极具美感的融成一体,仿佛他就是从雪山之巅走下来的人。

    雄鹰掠影而过。

    画面又变得鲜活起来。

    掌镜的人却像是有些出神。

    林奚笑笑,准备用一句“再会”跟他告别,山顶的风景,他还没有看。

    可就要在他要离开的时候,那人却拦住他:“等等。”

    “还有事吗?”他回头。

    那人道:“你的眼睛很有故事。”

    林奚没说话,不解地看他,那人又说:“你确实不该困顿在低层次的名利场,他们在浪费你。”

    林奚越听越糊涂,也有些不耐烦,太阳过几个小时就快落山了,他再晚上去不知道还看不看得到雪景。眉峰聚起,“抱歉,我还要……”

    那人却打断他,“这条路上不了山顶,你路走错了。”

    林奚一怔,拿出地图,“不可能,我刚才碰上几个人,他们说了上山顶走这里。”

    那人道:“人云亦云而已。他们说了,却没一人上去过。这里最高的山顶,我去过,也可以带你上去。”

    林奚挑眉,收起地图,“你什么意思。”

    那人笑笑,十分坦白道:“其实我是个导演。”

    林奚无所动容,那人也不在意,说:“我来这里是为了新剧本采风,你眼里的故事感很触动我,我想邀请你做我的男主角。”

    林奚心想,他分明已经谢绝了很多次。

    正要再次开口拒绝,那人摆手,拦住他,“别急着拒绝。你不想做演员了,我听到了。但我希望你想清楚,你是厌恶演戏本身,还是厌恶那个虚假鎏金的名利场。如果是前者,那我不再多说,如果是后者,我可以跟你保证,在我这里,你能感受到得只是最单纯的艺术享受和灵魂归属。我只是一个讲故事的人而已。”

    他说完,笑了笑,“不过如果你只是在撒谎,仍旧喜欢钱和流量的话,那最好再斟酌一下,这些东西我可能真没办法给你。”

    林奚看着他,经久不动,他竟然真的有些被这翻话震到。

    其实他内心无比想脱离那个旧的圈子,只是厌恶跟过去相关的一切,演戏依然能给他带满足感和成就感,这件事的本身,他是喜欢的。

    那人似乎看穿了他的犹豫,胜券在握似的,上前一步,脱下手套,向他伸出手,“山顶的风景,我带你去看。欢迎试镜。”

    林奚怔愣片刻,不由自主的搭上他的手,“抱歉,我没带名片,我叫……”

    那人握住他,满意地笑起来,“不用。我认识你。林奚。”

    林奚当即一愣,抬起头仔细看他,心想自己应该也没有火到雪山顶上都有人认识的程度。

    疑问没说出口,那人却已经明白他,伸手,拉下自己围着下半张脸的蓝色薄巾,又摘下眼镜,“初次见面。你好,我是方既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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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

    感谢诸位!笔行至此,话不多说了,贴贴!

    ps:我已经预见到了明天他们重逢的场景:

    a:“诶影帝大人你认识那个那个,端着酒杯的那个,港城闻家的太子爷!”

    林奚:“哦,港城,闻先生。不认识。”

    第64章 【64】朱丽叶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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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年后,海市。

    莎翁格勃话剧院,一辆悍马急匆匆的刹停在门口。

    方既白风尘仆仆跳下车,一身灰色西装,一看就是从某个会议上脱身赶过来,怀里抱着巨大一捧鲜花。

    剧院门口早有人在等,是个年轻开朗的小伙子,看见他远远招呼:“哎方导,您可来了,再晚寒哥就要生气了!”

    方既白整了整领带,跟着他大步跨进去:“集团一群股东围着我挑毛病,头都大了。怎么样,到哪儿了?”

    小伙儿给他推开门 ,“过大半了,再有半个小时就该结束了。”

    金色的大厅里,上千人的座位,却座无虚席。观众神情专注,所有目光都被舞台上的演员牢牢吸引,谁都没有分心发现,这里有两个人推门进来。

    台上是个极为年轻英俊的少年,脸上画着华丽有古典的舞台妆,翻花绅士的衬衫领袖点缀在复古的西装之外,他眸子深沉,神色轻松,嘴角惬意的带着笑,盘腿围坐在一场随意的酒宴在之中,周边围满了共同宴饮的朋友。

    没人觉得他在演,只看一眼,就能瞬间被他拽入画面里。

    这是由柏拉图《会饮》一篇改编的话剧《斯美》,大厅门口放着巨幅的海报,六个年轻演员围着一个看上去较为年长的男子坐着,然而如果仔细看下面的演员介绍,就会发现,其实被围起来那个男孩子,是所有人中年级最小的,但地位却最高。

    【——奥斯特影帝、金榈奖影帝、柏林电影节新晋影帝,亚洲最年轻话剧白玫奖金奖得主,江岁寒。】

    小伙推开门,方既白悄声进来,却没跟他着他去早就留出来的前排座位,而是随意靠在墙边,目光已经被吸引到了台上。

    小伙仿佛已经习惯了他的随意,伸手想要把他怀里的捧花接过来,却被他不转目地躲开,随意比了个嘘声的动作。

    舞台上,聚光灯变换打过去。

    一束光管似的白灯,隐没了周围所有人,四周画面油画般逐渐定格,只有那一个少年,光打在他身上。

    他拎着华丽的酒壶,摇摇晃晃站起身 ,给自己倒满一杯,与上一位说完话的人随意碰碰,一饮而尽,然后大笑着扔开酒杯,接上台词。

    “……不不不,我亲爱的苏格拉底啊,”他笑得肆意,眼神透过虚拟地空气,看向某个东西,身量没有了形状,就算随意靠着围栏,也圣洁地像是神迹,“人见到那个美本身,这是人最值得活的阶段。如果有一天,你见到了他,你就会知道……”

    “与他相比,”他走过去,在每个人面前都停留了一下,与他们对视,提着酒壶,碰杯,一个一个人说话,声音低沉,浑厚:“你的钱财、首饰、姣童,和美少年,统统不值得一顾。”

    他仰头,将酒壶里的佳酿一饮而尽。

    放下酒壶。目光逐渐凝集起来,那一道光带从他身上满满散射开,分落在其他几个人身上,只留下一道更明的光,打在他英俊的脸上。

    倏尔,他像梦中突然清醒一样,转过身,疾跑着踏上了身后山巅一样的台阶,一把握住栏杆,猛地转回头,大声呼号着说:“我的苏格拉底啊!”

    “如果,一个人朝那里看,看到了那个一定要看的东西——”

    “如果——!”他挥舞着双臂,如同与看不见的神祗舞蹈,却凝重的对谁大喊,“如果他和它打了交道,这难道,是一辈子庸庸碌碌吗!”

    “——不!不!不!”

    他大声高呼,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气氛已经被陡然集中起来,所有观众都不自觉地屏息凝神,坐直了身体,手指紧攥着衣服,眼睛紧紧盯着台上的少年,眼眶甚至蕴满了泪——

    所有人的情绪都被调动起来。

    “不。”

    那少年放缓了些声音。确仍旧穿透力极强。

    他下了两步台阶,眼神终于从虚空,落到了实处。看着下面的观众席,停在某个空位上。

    第一排的空位。这是全场唯一一个空着的位置,也是正对舞台的最中心,最好的位置,但只要看过这个剧团的表演,就会知道,只要主演名字没换过,那么这个位置永远都是空着的,没人知道为什么。就连主演本人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的每一场演出,那个座位都会有人第一个买下来,然后缺席,最后在演出结束的时候,送上一捧匿名的朱丽叶玫瑰。两年间,他全世界一百多场表演,场场如此,从未例外。他已经习惯。

    舞台上,少年眸子真挚、郑重,又凝肃地说:“你要记住。如果能让人得以不朽,那么,他一定会成为不朽的。”

    能以成为不朽的,则终将不朽。

    那是最纯碎的、地道的、不折不扣的,美本身。

    “如果——!”他声音再度高昂,仰头看着上空的某个虚空之地,眼睛里竟也蓄满了彷徨和憧憬。

    他登上台阶最高处,转过身,背对观众,用最后的台词,将这场心灵和视觉的盛宴推向高潮和尾声——

    “你要记住啊,我的苏格拉底!”

    “那能让人得以不朽你的,一定会成为不朽!”

    “那是美之神,它终将不朽、致死不朽、永远不朽!”

    接着,砰——

    这震耳欲聋的台词声还在大厅里回荡,而舞台顶上那个少年,早就背对着观众,向后仰身,如同重新坠入美梦一般,站在台阶边缘,松开双手,砰的一声,狠狠向后坠落了下去。

    “啊!”台下响起阵阵惊呼,不少人甚至吓得站了起来,蕴了很久的眼泪都这一刻瞬间涌了出来,喧闹嘈杂中夹杂着女士的尖叫声,有胆小的姑娘还捂住了脸。

    而随着台上身影消失的那一刻,舞台上,所有的灯光瞬间熄灭,沉寂几秒。

    接着,舞台顶,侧边黄色的小灯排排亮起。

    台下的观众逐渐苏醒,看着厚重的红色帷幕渐渐落下,闭幕音乐响起,直到帷幕落地,那个年轻演员带着所有工作人员二次出来谢幕之后,开始激烈地欢呼鼓掌。

    几个小女孩儿忍不住激动的欢呼大叫:

    “啊啊啊啊他本人真的好帅啊!”

    “是啊是啊,我之前在欧洲上学的时候就追他的剧团,没想到这次回国公演第一场更震撼,救命啊我真的,我超爱!!!”

    “我也是我也是!他真的演技又好又低调,我上次给他写信,他还专门手写信回我,呜呜呜呜温柔死我了!”

    “他人真的超好的。就是好可惜,自从他一鸣惊人拿了影帝之后作品就越来越少了,学生党只能假期疯狂追剧团,他之前那几部作品我都快盘包浆了谁懂啊!”

    “啊啊啊!家人们他在看我,他是不是在看我!嗷嗷寒哥!寒哥!我爱你!你们说我去现在去找他签名行不行!”

    “……不是,冷静点,先不说他不接受采访也很少跟粉丝面对面,主要是……他好像看得是你旁边那个人……”

    “……”

    七八双眼睛直勾勾看过去,终于发现了低调靠着墙的那个男人。

    他也跟在场所有看客一样,被这一场精彩绝伦的表演惊艳到,只是他的眼底还多了几分不同外人的骄傲。

    台上的人已经谢幕结束。他重新整了一下站皱的衣服,抱正了鲜花,对身侧的年轻小伙说:“走吧。”

    朝后台走去。

    路过那几个少女身侧的时候,没注意到她们刹那间的窒息的惊讶。

    一个少女“啪”地一声,以巨掌之力抓住了旁边女孩儿的胳膊,目瞪口呆,整个人震惊到恍惚,“卧槽,那个是……”

    “!!!!救命,是真的,我就知道,我的‘几岁cp’是真的!”

    “谁说他们《白茫》之后be了的!妈的别让我抓住!srds也太甜了吧,他捧他出道,他还他影帝奖杯,表面上是伯乐千里马,私底下公演场场不落,甜死我了啊啊煞了我吧!”

    “呜呜呜他带玫瑰来的,他超爱!!不行了我要给超话姐妹们报喜!过年了过年了!”

    隔绝了一派嘈杂之外,后台化妆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