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眼睁睁看着他爬起来坐着。”夙宁冷冷道。

    “或许,是个哑巴?”另一名御医轻声问道。

    夙宁怔了一下,倒没想过这个可能。又瞎又哑,这人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坐到床边,犹豫了一下,直接抓起男人的手,男人的眉蹙了蹙,想将手抽回去,夙宁却更快地在他手心里写下了字:能说话吗

    男人的手没再动,沉默了一下,翻手在夙宁的手上写道:听不到,说不了,看不见。

    夙宁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个人竟然是三残。

    接着男人又在他手上写道:你是谁

    夙宁只好用在手上写字的方法来和他交流。

    最后夙宁终于知道了男人的名字——祈音,从一个莫名其妙的地方来,受了伤意外进了这里。没听过玉郎国的名字。

    夙宁看着神色平静的祈音,出了一下神,祈音实在长得太美,总让他看得入迷。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晕倒在地上的祈音的时候,心神一荡,当时周围这么多人,这么多双眼睛全集中在那个晕倒的人身上,皆是满眼的惊艳。

    一袭青衣,精致漂亮的五官,脸上有些污脏却更突出如雪的皮肤,身姿修长挺秀。

    远胜玉郎国第一美人。

    祈音感觉到这所谓的玉郎国的灵气虽然有些稀薄,但花费一些时间,是可以恢复一些表面上的伤的。只不过如今他还没恢复,又是伤残,且不知道如今所在之地的情况,只好暂且随遇而安,静观其变。

    好在这个叫夙宁的国君并没有为难他的意思。

    脑中转了一圈,心下微定,他又问夙宁:跟我在一起的人呢。

    夙宁写道:你的奴仆还没醒。

    祈音的手指跳了跳,奴仆???谁?

    祈音又写:我能去看看他吗

    夙宁:你怎么看

    祈音:……

    夙宁:你的身体很虚弱,我先让御医给你看看。你放心,我也让大夫去看了你的奴仆,等他醒了,就让他来见你。

    祈音沉默了一会儿,写道:谢谢。

    现下他也什么都做不了,只好等北昊醒来再说。

    夙宁垂眸,祈音的手指修长细瘦,骨节分明,秀美如玉竹,搭在他的手上,温热柔软。

    祈音写完就收回手,却蓦地被抓住了手。他拧起了眉,神色变冷。

    夙宁心中一跳,又缓缓放开他的手。

    祈音心中火起,但自己这般情况,也只能隐忍。

    到了晚上,夙宁又来了,陪他吃了一顿饭,祈音忍着这人明着要询问情况,实则和他手指相触的心机,耐心地敷衍。

    不过很快,祈音就以重伤未愈的借口,要早点休息,把夙宁赶走。夙宁痴痴地盯了他一会儿,才松了手,缓缓离去。

    等夙宁走后,祈音才运转起灵气,开始寻回自己的神力。

    因为这里的灵气远没有他们那个时空的浓郁,所以祈音判断在这里不管如何修炼大概也只能恢复他三成的神力。

    三成神力,对付这里的人已经绰绰有余。

    第二日,祈音就已经恢复了听觉,大概再过半日就能说话了。

    夙宁又来了他住的地方,这次又多了好几个人。

    “皇兄,这就是你那日捡回来的大美人?这也……这也太好看了吧!”一个年轻的男声围着祈音道。

    “你小声些,这么咋咋呼呼吵到人了。”夙宁不悦道。

    “你不是说他听不见吗,我叫再大声他也听不见。”

    夙宁冷冷地觑他一眼,夙朗便忙赔笑地给嘴巴拉了个拉链。

    声音停了一瞬,祈音又感觉好似有人凑近了他,仔细打量着他。

    “皇兄,他好美……”夙朗喃喃道。

    夙宁将他拉开,道:“不要靠他这么近。”

    “皇兄,”夙朗又看了祈音一眼,脸颊泛红,道,“近日君后说该给我寻一门亲事了,我想……”

    “你想什么?”

    “我想要这个美人做我的王妃。”夙朗道。

    夙宁眼眸沉了沉,道:“不行。”

    夙朗着急道:“皇兄,为什么不行,我很喜欢他,我要是娶了他,以后绝不再吊儿郎当,好好做事!”

    “他是我的。”

    夙朗怔了怔,满脸失落和难过,幽怨地看了一眼自家皇兄,又不甘心地看向祈音。

    “可君后会允许您把这么一个外来人纳入后宫吗?”夙朗道。

    “由得他不允许吗。”夙宁冷冷道。

    夙朗委屈扁嘴。

    全程听着的祈音:“……”没人想询问一下本座的意见吗。

    气氛有点凝滞,夙朗咬了咬唇,努力找话题道:“对了,皇兄,你不是说还捡回了一个奇丑无比的男人吗。他怎么样了?”

    祈音微不可察地侧了侧耳朵。

    “丢在奴者库了,不知如何了。”夙宁冷酷道,“他大概活不久,可能已经被丢到乱葬岗了吧。”

    不是说叫了大夫看吗。祈音震惊,骗我?

    兄弟俩又说了一些话,祈音从他们的话语里大概得出一些讯息:这是一个只有男人没有女人的国家,为了繁衍生息,他们的祖上发明了一种生子药,只要男人吃下去,就能和女人一样怀孕生子。他们世代生活在这个地方,出不去,外面的人也很难进来。也有外面人意外进来过,但这些人无一例外再也没能出去。

    并且如果有女人不小心进了来,就必须设祭坛,当众烧死。如果不烧死,就会有祸事降临玉郎国。

    今天依然有御医过来给祈音把脉,开了点药,还是那一套说辞,祈音的内伤很严重,需要好好修养。

    祈音便借着御医的话,喝完药后,还没等夙宁抓他的手“说话”,就一副要晕过去的样子。

    夙宁无奈,只好坐在床边看了他许久,才依依不舍地离去。

    等夙宁走后,祈音又起身修炼。他现在还不能去找北昊,只有等他的视觉恢复,才能去找北昊。

    或者等北昊来找他。

    他并不担心北昊真的被人丢到了乱葬岗,他不信北昊会这么轻易死掉。

    北昊神尊因为抢不过轮回盘被来路不明的邪魔给重伤致死,或被心魔折磨死了,还是被虫子咬死了,哪怕是因为众伤并重而死,都很丢神尊脸。

    修炼近凌晨,祈音停下来,试图发音说话,张了张嘴,挤出一个沙哑的“啊”,他正待再接再厉,突然不知哪来的一声轻响,让他顿住了声音。

    祈音默默拉起被子盖在自己身上,离床沿远了点,紧靠着床角。

    没过一会儿,房内响起了轻轻的脚步声,祈音抓着被子的手指缓缓收紧,呼吸放轻。

    大半夜闯别人的房间,能是什么好东西。

    脚步声越来越近,祈音的手指也越来越紧,呼吸微紧。

    脚步声在床前停住,祈音心中一滞,张开唇正想大叫并同时动手,一只宽大温热的手掌及时捂住了他的嘴巴,另一只手也被钳制住。

    来人的呼吸靠得极近,浅淡的冷雪味道盈上了鼻尖,祈音缓缓放松了下来。

    “祈音,是我。”北昊小声道。

    祈音:“唔。”

    “你能说话了?”

    “唔。”你特大爷的放开老子。

    北昊放下手,凑在他耳边低声道:“我能上去吗。”

    他的声音清冷,有点低沉,呼出的气息很热,像那几日在山洞抱着他说话时那般烫得人耳朵痒热。

    祈音偏了偏头,道:“不能,滚。”

    北昊极低地笑了一声,脱了鞋子,爬了上去。

    祈音蹙眉踹他,什么人啊,别人的床说上就上,真不要脸。

    北昊抓住他的脚腕,跪坐他前面,贴近小声道:“你现在怎么样。”

    “放开我的脚。”祈音小声怒道。

    北昊眉角微动,放开他的脚腕,又按住他的双肩悄声道:“别闹,问你话。”

    祈音烦躁道:“你命令谁呢。”

    “嘘,小声些。”北昊竖起一根手指抵在他唇上,低声道,“这里的灵气太少,我施了个隐身术,便使不出神力了。”

    祈音原想说废物,但想到是北昊带他从那两个鬼地方出来的,便顿了顿,伸手摸上他的脸。

    “别动。”祈音低声喝道。

    北昊便不再动,垂着眸看他。

    从窗外洒下一片银白的月光,没能照到床上,但北昊借着那一点点光,用目光仔细描摹了一遍祈音的脸,没有一点伤,肤如凝脂,白如雪玉。

    手上的触感并不太好,明显能摸出许多大大小小的伤口,祈音想象着这些伤口出现在北昊那张脸上,便有些难以忍受。

    就好像一块好好的宝玉被砸得坑坑洼洼,任是谁都要皱起眉。

    “夙宁说你是个丑八怪,还是我的奴仆。”祈音轻声道。

    “丑了吗。”

    “丑。”

    北昊将他的手从脸上拿下来,轻轻叹了一口气。

    “你不是很快就能好,叹什么气。”祈音皱眉道。

    “恐怕不行,受的内伤太重,要很慢。”

    祈音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