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明白。

    “夫妻对拜!”

    伶舟善转过身,面对君信白,弯唇一笑,与他对拜。

    “礼成!送入洞房!”

    君信白侧过头朝他一笑,牵起他的手往后面的喜房走去。

    伶舟善没管外面的仙魔两道又如何相处,只顾得和君信白度着最后一次春风,从他身上获得最后一次药仙体的元阳//精华。

    夜半,伶舟善装作疲累睡去,君信白也因为突如其来的昏沉晕了过去。

    过了一会儿,伶舟善睁开了眼睛,坐了起来,穿上衣服,看向君信白,片刻,他嗤笑一声,将君信白抱起。

    君信白是药仙体,天生百毒不侵,所以要是想让君信白昏迷,只能使用一些类似春情散这种非毒又能加以影响的药。

    早在君信白囚禁伶舟善的那天开始,伶舟善就已经开始在自己身上下药,然后通过体/液将药传递给君信白。

    伶舟善有解药可吃,君信白没有。时间一长,君信白体内积攒的药性越来越浓,他便会感觉越来疲累困倦,直到今晚运动过后,更是直接昏迷了过去。

    这一切都是伶舟善算好的。

    他要拿君信白去换天魔君的玄泽木。

    伶舟善抱着昏迷的君信白,踏进天魔君的玄晶魔殿。

    “你要的药仙体,我给你拿来了,你的玄泽木呢?”

    天魔君缓缓出现在高高的魔座上,垂眸看了一眼君信白,似笑非笑道:“你可真够绝情狠心的,在大婚当日,将你的夫君拿来与我换东西。”

    “废话少说。”伶舟善冷冷道,“换不换?”

    “换,当然换。”

    一道浓黑的魔气将玄泽木递过来,与此同时,另一道魔气把君信白卷走。

    伶舟善拿起玄泽木,确认是真的宝贝后,勾唇一笑,道:“交易愉快。”

    “等等。”天魔君忽地开口。

    伶舟善停下离开的脚步,不耐道:“还有什么事?”

    天魔君扫了一眼被魔气捆束包裹的君信白,饶有兴致道:“今日我观礼,瞧见你满面甜蜜与他拜堂成亲,还以为你起码对他有一点情意,却没想到你只是装模作样。”

    “你想说什么?”伶舟善道。

    “君信白对你一往情深,什么都给你,什么都愿意为你做。你对他当真一点不舍,一点情意都没有?”

    伶舟善冷笑纳闷道:“怎么,你是在北荒过得太好了?不去想怎么夺取中荒灵地,反倒在这在乎情情爱爱,扭扭捏捏的。”

    天魔君笑出了声,道:“伶舟善你不愧是无情无心的石头,果真天生是带领魔族发展壮大的尊主。”

    “没事我就先走——”

    “你听到了吗君信白,你爱的人就是这么冷漠无情,你又何必如此痴情呢。不过是错付罢了。”

    伶舟善离开的身影滞了滞,他回过头去,就见裹在君信白身上的魔气散了些,露出了他虚弱苍白的脸。

    君信白不知何时醒了,默然地望着他,深邃幽黑的眼睛里的情绪难辨。

    伶舟善怔然地望着君信白,脑海中闪过一些细碎的画面,他蹙了蹙眉,好似他见过很多次君信白的这个神情。

    落寞,无奈,包容,苦涩,酸楚,难过,自嘲,难堪,不舍……唯独没有怨恨和后悔。

    袖中手指不自觉收紧,伶舟善像是说服自己般,对君信白冷漠道:“我确实,不曾爱过你。以前都是骗你的。”

    “你太天真了,我说什么都信。”

    “以后别这么蠢了。”

    君信白笑了笑,眼眶湿红。

    伶舟善不再看他,干脆利落地离去。

    深夜的空气清凉寒人,月冷星疏,天地一片寂静无声。

    伶舟善依旧穿着那一身火红炽烈的嫁衣,走在空旷冷寂的云间,拖曳的袍角划过云层,洇出一片如烟雾气。

    忽地,后方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声响,将沉睡中的各种灵物惊醒,骤然爆炸的灵气足以将方圆十里的活物全部湮灭。

    伶舟善停下脚步,愕然回头,后方被浓厚云层挡住的地方传来踉跄匆忙的脚步声,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浓烈的血腥味也顺着空气抵达伶舟善的鼻尖。

    男人从云后走了出来,满身狼狈,流淌而出的金红血液将他的红衣染得更深重,他抬着泛红的眼睛望向伶舟善。

    “你想做什么?”伶舟善退后了一步,警惕道。

    他没想到君信白竟然在那种情况下还能杀了天魔君,追了上来。

    “善善……”

    伶舟善后退的脚步微顿,眉头蹙起。君信白的速度变慢,朝他一步一步走过来。

    “善善,你不是想要我的七窍玲珑心吗?”君信白笑着问,“我可以给你。”

    伶舟善张了张唇,想说你的七窍玲珑心已经脏了,但还没开口,就见君信白生生剖了自己的心口,将一颗剔透染血的玲珑心掏了出来。

    失去了七窍玲珑心,君信白根本活不了。

    伶舟善瞳孔惊颤,难以置信地望着他。

    君信白脸色苍白如纸,捧着那颗心,犹如朝圣供奉般,虽艰难缓慢,但坚定地朝他走来。

    一路的云层洒满了他那圣洁又虔诚的金红仙血。

    “我、我给你……”

    君信白踉跄了一下,又勉强站稳,最后站到伶舟善的面前时,终因失血太多,再也站不住,摔了下去。

    伶舟善下意识接住了他,君信白抓住他的胳膊,祈求道:“你收下它。”

    “你疯了……”伶舟善喃喃道,“我根本就不爱你,从未爱过你,你为何要这么蠢……”

    “为何还要把心给我……”

    “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我为何这么执着,只是、只是很、很爱你……”君信白攀着他的手臂,将他抱住,“没关系的,你不爱我,没关系的……”

    伶舟善心里泛起难以言喻的滋味,他将君信白揽进怀里,闭了闭眼,不知该说什么。

    君信白靠着他,颤抖着手,将那颗玲珑心按进他的胸口,眉眼带上了笑意,颤声道:“你说你没有心,我给你。”

    “我知晓你有心也不会爱我,我知道的……但没关系、没关系……我的神心能给予你需要的力量……”

    玲珑心就这么进入了心口,迅速融进了伶舟善的血肉,似乎它天生合该就是他的心似的。

    伶舟善茫然地握住君信白的手,本能地将他抱得更紧。

    “祈音,阿音……阿音,我爱你。”君信白的气息越来越弱,声音越来越轻,“阿音,该醒来了。”

    北昊的一声“祈音”,如同惊醒梦境的鼓槌,又如砸进镜花水月的巨石,动摇了整个世界存在的根本,天地开始剧烈晃动了起来。

    天开始崩裂,地开始塌陷,群山倾倒,海河倒转,月亮和星星坠落,无数灵光碎片凝出,如同一片片散落的光点,缤纷而落。

    伶舟善浑身一震,瞳孔骤缩,混杂无序的记忆和滚烫杂乱的情感排山倒海般向他涌来。

    他想起来了,他叫祈音,是天地众生供奉的唯一愿神,是要为苍生而战的天神。

    第66章 大战结束

    轮回小世界破碎,变成一片片幻色变换的碎片,随之而来的是天道之力的释放,那一瞬间,所有如梦初醒的人都被天道之力震得晕了一晕。

    好在这天道之力只是释放,很快便归于天地,而不是进行攻击,否则所有人都会受到不同程度的内伤。

    轮回境破灭,众人回归,有些醒得慢的人就会被醒得快的敌人一刀砍死,有些人同时回归,睁开眼看见对面的敌人后,根本来不及多加思考便下意识地朝对方砍去。

    原本因为进入轮回小世界暂时寂静的战场瞬间又变成喊杀声震天,灵力互相倾轧的战场。

    祈音站在战场中央,神色怔忡,仿佛失魂落魄一般,直到听到有人恍恍惚惚地叫他的名字,他的眼神才逐渐清明了起来。

    “祈音!”

    祈音霍然抬眸望去,便看见北昊眼神失去神采的一幕,这意味着庚余彻底掌控了他,彻底夺了他的舍。

    北昊的最后一眼,是何其的无奈、悲伤、落寞和不舍,祈音感觉心里一阵阵地抽痛,那些回来的记忆和情感铺天盖地地涌来,将他几近淹没,溺死。

    祈音似乎又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眼眶渐渐通红,他神色悲伤痛苦,怔怔地看着,任由已经夺了北昊神躯的庚余朝他袭来。庚余握着上苍剑,带着寒冬暴风雪般凛冽的神力,以及斩天辟地的磅礴气势,从天而降,狠狠地劈下!

    “祈音!”远处的月华和九方陶陶同时惊喊道。

    “铛!!!”

    祈音架起双剑硬是将那恐怖的上苍一剑扛了下来,他抬起眸,眼底猩红愤怒,暴涨的神力将他的衣袍猎猎吹起,他的面色冷极,如同寒冰地狱的恶鬼。

    “把他还给我!”

    霎那间,天地骤然变色,以祈音和庚余为中心的灵力风暴卷起方圆百里的空气,近乎倾覆天地的灵力漩涡足以将一切活物都搅碎成灰。

    好在总有反应敏锐的人早早架起了保护结界。

    一击未得手,庚余往后退了几步,赞叹道:“十万年未见,祈音你进步了很多。”

    祈音无声无息升起了结界,将他与庚余的战场与其他人隔离开来,不至于殃及他人。

    “把他还给我!”祈音没有跟他废话,速度极快地再次冲上去。

    结界里,青色的身影与雪白的身影碰撞,退开,激烈碰撞,缠斗,再次不死不休地对上,他们对战的速度极快,完全看不清身影的来去,只能看见一阵阵磅礴暴烈的神光炸开,他们的身影彻底淹没在了那刺目的神光里面。

    乌云密布,将天地染得晦暗,雷声轰隆,几乎震耳欲聋,成群粗壮恐怖的闪电在浓厚的云层里劈过。

    不管是在天上,还是在地上,不管是在海里,还是在陆地,六界内所有生灵都在互相厮杀,鲜血染满了四海八荒的每一个角落。

    四海海水倒灌,洪水肆虐,淹没所有的挣扎。火山喷发,滚烫的岩浆吞没掉无数生命。天空被撕裂崩塌,地面吼叫着震动开裂。

    生灵涂炭,血流成河,哀鸿遍野。

    天地几近毁灭,天道终于震怒,降下能够烧灭一切的战火,四海八荒瞬间变成了一片尖叫凄厉的火海。

    空中无数渺小的身影簌簌落下,像是被烧掉的蚂蚁窝,一个个生灵犹如可怜的蚂蚁掉落下来,被火海吞灭,掉进狂怒的海里,或者深不见底的地裂里。

    “天降战火,祈音你忍心看着众生受苦吗?”庚余又是凌厉一劈,仍是举重若轻的神色。

    祈音已经神血满身,遍体鳞伤,但他的气势依然强悍桀骜,双剑抵着上苍,他嗤笑道:“你高高在上怜悯众生的样子真好笑。”

    夺了北昊神躯的庚余几乎恢复了巅峰的实力,看起来拿下祈音似乎没什么悬念,只是需要一些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