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对付祈音并没有这么简单,只要这世上的生灵还剩下一个,祈音还能获取愿力,祈音就不会轻易死去。哪怕他有一瞬间神魂俱灭,但因为众生求生的祈愿,他便很快就会重新凝结成神。

    重新凝结成神,再次与庚余对上,这样循环反复,庚余终有力竭的时候,这便是他有些忌惮祈音的原因。

    只有北昊能杀死祈音,因为祈音是特殊的,北昊也是特殊的——北昊是混沌神和创世神唯一的孩子。

    然而庚余只知道可以,但却不知道已经拥有了北昊神躯的他,该如何彻底杀死祈音。

    “我只是想要轮回盘,本不想与你们作对。只要你们把剩下的轮回盘交给我,我可以退出这场仗。”

    “给你轮回盘,让你夺取众生的轮回吗。”祈音觉得可笑,于是他笑了起来,“庚余,你怎么这么天真。”

    “难道你宁愿让战火吞灭所有生灵,也不愿意把轮回盘给我吗。”

    “有区别吗?”祈音笑着咬牙问,“有区别吗,众生不都是死吗。不都是被你逼的吗!你说是吗,庚余父神!”

    “当然有区别。”庚余目露慈悲道,“他们能活得久一些。”

    “庚余,你明知道这次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还废话什么!”

    “你死我亡吗,我死了,北昊也就死了。你舍得?”

    祈音滞了滞,眸子湿润通红,他喊道:“你闭嘴!”

    转瞬间,两人又是交战几百次。

    ……

    北昊被庚余夺舍后,神魂受到严重震荡,晕了过去。等他再醒来,就发现自己被尘萝种子的触手绑在了内境里的音铃花树下。

    他的神魂受伤严重,已经有分裂的痕迹。

    神魂碎裂,对谁来说都是一场极为残忍的酷刑。比将人的血肉一刀一刀割裂下来,还令人痛苦万分。

    北昊靠着音铃花树,脸上早没有了血色,甚至有了灰败的颜色,他勉强能听见庚余和祈音的对话,呼吸都泛着疼。

    在轮回境里,不管他对祈音有多好,他有多爱祈音,祈音始终眼底无情淡漠,直到最后也不要他的七窍玲珑心,而是将他拿去和天魔换取东西。在他将自己的玲珑心奉上,祈音也没有丝毫欣喜的时候,他终于明白,有些东西真的不管如何努力也没办法求到的。

    但即便如此,即便祈音始终不喜欢他,不在乎他,他也不忍心让祈音做哪怕只有一点点为难的选择。

    北昊累极了,掌心凝出一支木簪和一片叶子,他看着这只木簪和叶子,虚弱地笑了笑,祈音若是知道他将他的本命树枝和叶子藏在神魂里,恐怕又要骂他变态了。

    他紧紧握着木簪,将其刺进心口,刹那间,神魂碎裂得更加厉害,神魂颜色开始变得透明。

    他微微仰起头,望着美到极致的音铃花树,眼睛渐渐湿润,再多的不舍凝成了一滴滴晶莹剔透的泪珠,顺着脸庞滑了下来,声音嘶哑嘲哳,艰难缓慢:“信徒北昊,向音铃花树祈愿,将吾的神格奉给至尊无上的愿神尊上,无怨,无悔。”

    北昊的话音刚落,祈音的耳边便就出现了北昊祈愿的声音,无比强大的愿力忽地涌进了他的体内,将他身上的伤痕一一治愈弥平,与此同时,夹带着磅礴神力和元神之力的神格进入祈音的体内,与他的神格融合。

    祈音身上同时出现两种力量,一种是北昊极为深重的愿力,一种是北昊强大无匹的神格力量。

    在这一刻,祈音的战斗力与实力呈直线上涨的趋势。

    祈音停下了动作,神情呆滞,眼底涌起晶莹的水汽。

    庚余自然也感受到了祈音的变化,脸色微变,连忙查看自己的神躯。

    北昊的神躯开始皲裂,庚余连忙用神力弥补神躯的腐朽,但并没有多大的作用。

    失去了神格和神魂支撑的神躯,与一般尸体无异。庚余失去了拥有强悍神躯的实力。

    天上突然下起了大雨,这雨水并非是普通的雨水,而是能够熄灭战火的雨水。

    正在被战火灼烧的人面露惊喜,所有人都在为这忽如其来的大雨喜出望外,以为是天道息怒了,不再天惩。

    然而也有许多人变了脸色,有人感受到那雨中熟悉的气息后,或惊愕沉默,或失声痛哭,或哀痛万分。

    “这是魂雨!这是北昊帝尊的魂雨!北昊帝尊怜悯众生,天降魂雨熄灭战火,拯救苍生!”

    北昊散尽了魂魄和元神,下了一场能够熄灭战火的魂雨。

    大雨淅沥而下,在透明的结界上炸开,洇出淡淡雾气。

    祈音再也听不到任何的声音,那些或哭泣,或欢呼,或叹息,或愤怒的声音离他很远很远,似乎周遭一切都寂静了下来。

    他的眼睫颤了颤,一滴泪珠落了下来,他盯着庚余,哭着笑了。

    他祭出无上法相,金色威严的巨大法相立在他的身后,俯瞰众生,目露悲悯。

    他收起了双剑,手中幻出一把金弓,拉弦搭弓,泛着耀眼神光的青骨箭对准庚余。

    空间被澎湃浩大的神力扭曲了起来,滔天沸腾,庄严法相顶天立地,冰冷地凝望着被锁定的男人。

    他的声音很冷,毫无感情,带着无比威严和森冷:“吾愿神祈音,以众生祈愿,予你审判。”

    青骨箭冰寒彻骨,夹带着毁天灭地般恐怖的神力咆哮冲着庚余而去。

    庚余脸色大变,连忙掐诀,升起保护罩。

    第二箭接踵而至,轰隆呼啸。

    “吾愿神祈音,以众生祈愿,予你重惩。”

    第三箭快得几乎失去残影,伴随着可怕的雷电和风雨。

    “吾愿神祈音,以众生祈愿,予你诛杀。”

    层层保护结界和法宝都被三支箭一一穿破,庚余躲无可躲,三支箭精准地射进他的额间,心口,和内府。

    神躯化为齑粉,魂飞魄散,元神湮灭,神格破碎。

    曾经开天辟地的第一混沌神,堕邪的神祖庚余,连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彻底陨灭了。

    结界散开,魂雨终于有机会落在祈音身上,让他的身躯忍不住颤抖,他跪坐了下来,魂雨将他身上全部淋透,他垂着头,长发湿黏,像是没了魂魄的木偶,久久不语。

    他的威压神息始终影响着所有人,全部的人都能感觉到祈音神息中窒息的悲戚和哀痛。

    因为这种精神压制,使九重天这边的人化悲痛为力量,也使敌方许多人失去了抵抗的能力。

    再加上庚余一死,敌方军心涣散,以及北昊散尽魂魄下的魂雨,众生触动。

    这场原本以为会不死不休的六界大战,以极快的速度结束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走到他的面前,半蹲下来,温声道:“战争结束了。”

    祈音抬头望向他,雨水将他的脸颊浸湿,无法分辨脸上的是雨水还是泪水,但月华却知道祈音现在一定泪流满面。

    “祈音。”月华面露不忍之色,轻声唤道。

    “为什么我才想起来,为什么总在错过,为什么……”祈音抓住他的衣袖,不知道是在问谁,神情茫然失措,“为什么、为什么要在我面前散尽魂魄……他是在报复我吗,他是在报复我……报复我没有爱他……”

    月华从未见过祈音哭,也没想到他第一次哭竟然是这么痛不欲生,崩溃绝望的样子。

    魂雨就像是凌迟祈音的刀,将他的心一片一片割裂,再狠狠碾碎。

    “他死前,我说我不爱他……”

    月华心里一阵难受,将他揽进怀里。

    祈音靠在他的肩上,眼睛里流出的烫热眼泪将月华的肩头浸得湿重,月华垂眸,轻轻安抚着他。

    良久,祈音颤着声音道:“月华,请你帮我和他的神格分开。”

    神格一旦融合,祈音的神性将达到顶点,情感会被吞噬殆尽,又会变得淡漠冰冷。

    他不要再忘记北昊,死也不要。

    月华顿了顿,声音涩然:“可你们的神格融合得太快了,若是强行分开,你会……”

    “求你……”他的声音哽咽,近乎破碎。

    第67章 千年后

    不周山神殿内,一株高耸巨大的音铃花树矗立着,它粗壮复杂的树根深深扎进地里,在地下深处延展出数十里,盘虬错杂,象征着它无比旺盛的生命力。

    而在这棵音铃花树茂盛的枝叶中,悬浮着一个由源源不断愿力和仙灵之力充盈供养的玉榻。

    榻上,一个银发青衣的俊美神明正静静地沉睡着,一盏引魂灯悬在床头,灯火莹莹发着光。

    整座不周山都因这位神明的沉睡而封闭沉睡,往日的生动热闹不再,无声无息,在这里,似乎连时间都静止凝滞。

    这样的寂静,不周山持续一千年,直到那盏引魂灯的灯火忽然有了剧烈的晃动。

    同时,原本沉睡着的神明睫毛颤了颤,缓缓掀开,露出一双剔透绝美的碧青眸子,霎那间,整座不周山的仙灵之气流转了起来,沉睡的生灵随之苏醒,整个四海八荒的音铃花树在一瞬间全部开起了花。

    不周山的天上,五彩绚丽的霞光漫天,彩云汇聚呈祥,数千只龙凤赶来盘旋起舞庆贺,其他生灵亦是急匆匆赶来朝拜。

    祈音坐了起来,如丝绸般的银发滑落到肩颈,他揉了揉额头,眉头轻蹙道:“好吵。”

    此时的太极通神阵,在祈音苏醒的极短时间内,已经出现了数百个相关的贴子和议论,且数量还在不断增长中——

    【不周山霞光普照,是不是祈音上神醒了!】

    【献殷勤拍马屁就属龙凤两族最勤奋,片刻不到就已经到达了不周山】

    【我们龙族本就是祥瑞,愿神尊上苏醒,我们自然是第一时间能感知到的。】

    【前面的嘲讽龙凤两族的,别逼老子扇你】

    【啊啊啊啊啊啊祈音尊上终于醒了!】

    【千年之前祈音尊上因救世力竭,陷入了沉睡,如今醒来,大家都很高兴!】

    【不周山的仙灵之气和瑞气太盛了,不蹭会后悔一辈子!】

    【我立刻赶去不周山!】

    【有奖竞猜,猜猜哪位上神先到不周山?】

    【我猜是九方上神,我住附近,经常能看见她隔三差五就去不周山溜一圈。】

    【不不不,肯定是祈音尊上的各个大神徒弟们啊!】

    【诶嘿!我觉得会是月华帝君!】

    【月华帝君远在九重天,哪会这么快……肯定是青丘白慈帝君!】

    【哇!不周山好多生物啊!我都看不清了!】

    【哈哈哈哈哈我看见传说中的上古大妖花无间了!好俊秀的郎君!他身边的那个男人也好俊俏啊!】

    【果然是月华帝君第一个到!天啊,九重天离不周山这么远,月华帝君还是第一个到的,简直感天动地兄弟情!】

    花无间站在不周山山门边,眉毛不耐地皱起,道:“都说了不要来了,这么多人,烦死了。”

    “我许久未见他了,如今又正好路过,自然是要来看看的。”花无间身边的男人笑着安抚道,“当年若不是他,怎么保下你这个任性妄为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