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星夜边为他渡灵,边垂眸轻声道:“……泽玉,你也不要太过难受,既然丹霞之乱非你师尊所为,待吾等回去禀告尊长,自会为其正名。”

    他说着,又顿了顿:“可他将你打落海崖,害你险些被魔主掳走也是事实;还有当年轮回洲一战,若非他暗算,你又岂会经脉尽断,不得不请师尊出山为你重塑根骨?还有他堕魔之后,那些失踪的仙门弟子,我……”

    他话未说完,便被奄奄一息的青年轻轻挣开了搀扶的手。

    “我说过,”恢复原貌的萧泽玉眸光坚定,“我会找出真相的。”

    宫则川也在为他渡灵,闻言憋了半晌,也只憋出一句:“……节哀。”

    三人这边说着,青衣剑仙的样貌也变了。

    原本颀长挺拔的身影逐渐变化,再度恢复成神情冷恹的靡艳少年。

    “我说过——”

    他抛开手中竹枝,早已不堪重负的青竹当即化作飞灰,融入风中。

    “我是来杀你的。”

    叶澄一张脸青白交加,那独独针对他一人的压迫感仿佛雪崩临身,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不对……”他神情骤然癫狂,“不对不对不对!!!”

    “不该是这样的,事情不该是这样的!!”

    叶澄面目狰狞,忽然抬起双臂,放声高呼:““吾生须臾,吾死鸿毛;奏请吾主,眷吾灵身,赐吾如愿——“

    随着他的祷告,血月骤然开始有规律地收缩膨胀,仿佛一颗忽然开始跳动的心脏,将积攒许久的力量泵出。

    整片天地肉眼可见地幽暗下来,唯有血月才是唯一的光源。而这光源却无比鲜明诡异,让人心生压抑,灵台迷乱,却又被牢牢吸引,根本移不开视线。

    那些才被阵法抽空力量的仙门弟子们皆是一阵恍惚,少数几个修为低下的,已经开始膝盖发软,甚至想要立即跪倒在地,歌颂月亮。

    与此同时,叶澄怀中的赵丹霞动了。

    那些被龙焰烧灼而出的焦黑开始剥落,露出的却是鲜红如血的皮肤。“它“睁开双眼,眸底已然理智全无,唯有对鲜血与杀戮的渴望,第一时间转向了距离自己最近的新鲜血肉。

    叶澄毫无惧色,曲指成爪,一掌掏向自身胸口!

    鲜活心脏被生生扯出,少年甚至分外兴奋地笑着,将那颗犹在跳动的心脏双手奉上。

    怪物“赵丹霞”当即吼叫一声,三两口将那颗心脏吞下。

    “丹霞,”叶澄面色惨白,却极为亲昵地贴了贴它的脸颊,柔声道,“去吧……杀了他们。”

    怪物感知分外敏锐,得令后当即转身,猩红血眸毫不犹豫锁定了气息最为强大的翡寒衣。

    兰风逐与他站得最近,不可避免地感受到了来自对面的敌意,当即警觉上前,将白衣少年护在了身后。

    “无碍的。”

    翡寒衣用短笛戳戳他后背,语调轻松:“这怪物依赖邪阵行动,待阵破,它想站都站不起来。”

    兰风逐稍稍回眸,神情冷峻:“如何破阵?”

    翡寒衣眯眼,不答反问:“……不装了?”

    兰风逐眨了眨眼,无奈失笑:“生死关头,还是护住阿翡为重。”

    ……反正也暴露得差不多了。

    翡寒衣这才轻笑一声,却道:“不必紧张,破阵的人到了——”

    话音未落,一声极为明显的脆响骤然打破死寂。

    仿佛冰层正在开裂,连绵不断的断裂声仿佛春雷,一连串涌入在场所有人耳畔。

    萧、林、宫三人当即面色一紧,下意识循声望去,却见赤红如血的圆月中心竟出现了一道极为显眼的裂隙。

    这裂纹呈蛛网状密密麻麻向外扩散,与此同时,卷着雪片的寒风一股脑由外界涌入,以摧枯拉朽之势摧毁邪阵幻象。

    暗红夜幕蛋壳般剥落,露出后方湛蓝清明的真实天穹。

    漫漫白衣雪浪翻卷,就这般悬停于那流泻的天光之中,仿佛无意踏入人间的雪之神明。

    萧泽玉惊喜出声:“殊华圣君!”

    兰风逐一愣,面色瞬间难看下来。

    与此同时,那白衣人似乎也注意到了被孤立在海崖最边缘的两名少年。

    漫天雪片陡然转向,骤雨洪流般涌向海崖边缘。

    兰风逐张开双臂挡住阿翡,但见风雪霜雾汇聚,凭空凝作曳地白衣。

    珠饰叮当间,那双未被帽檐阴影遮蔽的薄唇微启。

    “好久不见啊——”

    他对着默不作声的白衣少年,嗓音似叹如诉:“真是让我好找。”

    作者有话说:

    没有精分!没有多人格!问就是翡导双开多开n开小号_(:3」∠)_

    干导演的怎么能没有几把刷子呢:)

    第19章 月照迷心·九

    真精彩啊?

    几乎一瞬间,兰风逐就想起了阿翡当日亲口对自己承认的“罪行”。

    ——殊华圣君冷淡无趣,被我睡完踹了。

    ——他羞愤难当,觉得被我欺骗了感情,誓要杀我泄愤。

    兰风逐:“……”

    他先是涌起一阵难过,却还是移动脚步,将白衣少年牢牢遮在自己的背影中。

    阿翡曾救他一次,将他由失控边缘拉回。

    所以无论如何,他这次也是要救阿翡的。哪怕因此真的被殊华圣君杀了,兰风逐也不后悔。

    翡寒衣没出声,只是若有所思地望着玄衣少年挺拔颀长的身影,薄唇轻勾。

    所幸在场也不止他们三人,白衣圣君只是短暂将心神在二人身上停留一瞬,便微微侧头,被周身魔气冲天的怪物赵丹霞吸引了注意力。

    “……有趣。”

    他只是轻笑一声,可被怪物挡在身后的叶澄已然变了脸色。

    几日前,叶澄刚刚从这位圣君与魔主联手的诛杀中脱身,可那时是借了魂珠破碎时的混乱,如今却没有第二个魂珠可借了。

    殊华圣君显然也记得他,曳地白衣忽而化作冷雾消散原地。

    白衣身影再现时,已然到了少年面前十尺处。

    冰寒刺骨的灵压威逼而来,怪物赵丹霞本能低吼一声,张牙舞爪便要扑抓上去,却被无形冷雾包裹定格,再也无法动弹分毫。

    “丹霞!!!”

    叶澄失了心脏早已濒死,见状惊叫一声抱住怪物,如注鲜血当即挂了对方满身。

    白衣圣君闻着血腥气,当即后退两步,不掩嫌弃:“……真脏。”

    他随手拍了两下,忽然轻笑一声:“你不惜以一镇性命开启邪阵,便是为了复活这么个东西?”

    叶澄没说话,只是瞪着他,活像只死不瞑目的尸体。

    “可惜,”前者喟叹一声,“生前修得便是邪术,如今再以千人性命喂给他,活过来的便也仅仅是个怪物了。”

    他说着,天生薄情的唇角一勾:“不如,我就帮你一把——”

    叶澄双目圆瞪:“不!!”

    一切阻止皆是徒劳。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白衣人抬起裹着雪色丝绸的右手,轻轻一捏。

    空气顷刻凝滞如冰海,四面八方的压力挤压而来,登时如揉纸般将动弹不得的怪物捏变了形!

    后者甚至未能发出一声惨叫,血肉便被极致压缩成一团,蜕变为猩红邪异的能量。

    叶澄痛哭惨叫,整个人“哇”地呕出一口鲜血,面色青白,萎靡倒地。

    翡寒衣轻嗤一声,磅礴灵力包围而去,毫不费力便将一道浅白魂灵由少年早已死去的身躯中提了出来。

    那是一名身量纤细的青年,五官娇弱美丽,雌雄莫辩;魂体形态的他眼尾点赤,身着一副朱红大氅,凌乱松垮的前襟滑落肩头,露出左胸口处一朵鲜红怒放的妖冶芙蓉。

    看清他面容的瞬间,萧泽玉顷刻失声道:“闻声!”

    紫衣青年不顾伤势,几乎是在林星夜与宫则川的搀扶下踉跄而来,神情中满是惊诧:“你没死?!”

    被他称作闻声的青年睁开双眼,对着萧泽玉轻轻一笑:“阿玉,觉得怎样才算是死?”

    萧泽玉一怔,薄唇翕动几番,才艰难道:“我以为当年……”

    “当年丹霞之变,我的确没死,”宋闻声打断他的话,“‘花雨不沾衣’杀上丹霞,屠尽门人,却唯独可怜我,放了我一命。”

    他面容开始因愤怒扭曲:“可丹霞死了!”

    “都是他!都是翡照月!!!”

    宋闻声堪称癫狂,又哭又笑:“若他那日晚来半刻,若他未曾识破丹霞宗人皆修邪道——”

    他忽然抬手,直直指着萧泽玉的鼻尖:“若他不是为了救你!丹霞又怎会被逼暴露,凄惨命陨?!!”

    “我费尽心思搭起这座阵法,什么也不求,只想丹霞复活……可又是你!又是你们……”

    宋闻声凄惨嘶吼:“你怎么就不能离我们远一点?!”

    萧泽玉被他怼得半晌没能发出声音,俄顷,才艰难道:“可当年,我是为调查魔乱,还有恒界凡人失踪一事才——”

    “你调查什么?你有什么好调查的!!”

    宋闻声咬牙切齿,恨恨道:“萧泽玉,你天生身负情人骨,躺着享受别人的眷顾还不满足吗?你分明得天独厚,分明有那么好的条件,不费吹灰之力便能得到别人的爱!为什么要修剑道,为什么要入太玄,为什么要做我的敌人?!”

    “明明……明明我们是一样的……都是被命运抛弃的人,凭什么……凭什么你就是特别的,能得到仙人青睐,重塑根骨转修剑道;而我只能修那龌龊的炉鼎功法,当一个被人用来交易的工具?!”

    宋闻声说着,似乎累了,又突然笑了起来:“不过你也没比我好到哪去……这几年,你的修为提升很慢,对吧?我知道,你亲手手刃了那位仙人,你后悔了,对不对?”

    “他那么好,惊才绝艳,修真界百年以来的剑道天才,为你付出那么多,却还是得不到你的珍惜,得不到你的信任,死在了旁人的挑唆,还有你的猜忌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