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闻声冷冷道:“你以为,这样的你就是什么好东西吗???”

    萧泽玉被他一连串的质问逼得脸色泛白:“我,我没有……”

    他试图辩解,却猛然意识到什么,反问道:“那师尊堕魔,也是你们??”

    宋闻声冷笑:“适才那魔种,你没看见?”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嘛……以他的入魔程度,单单一枚魔种可做不到。”

    青年忽然咧唇,恶劣道:“你不如自己想想,上一次你们同魔打交道时,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

    萧泽玉听着,面色骤然一变。

    他当然记得,丹霞宗事变两月前,他与林星夜一同追查魔乱到轮回洲,惊醒了一个沉睡的存在。

    对方气息沉虐恐怖,如夜似海,是师尊赶到将他们送离,自己留下断后。

    轮回洲……

    三千丈魔狱,业火焚身,不入轮回。

    那是所有魔族心中的圣地,亦是禁地。

    在那里苏醒的存在,能有什么善类??

    怪不得师尊回来后闭关许久,连师祖不见,原是在那时便已身染魔气了么?

    可即便如此,师尊得知他在丹霞宗遇险,为了不将他的秘密暴露给旁人仍旧独身来了,还……还剖了自己的剑骨、抽了自己的仙脉给他……

    萧泽玉越想面色愈白,内伤并着心神巨变接踵而至,终于逼得他吐出一口鲜血。

    林星夜、宫则川:“泽玉!!”

    “……真精彩啊。”

    这边乱成一团,宋闻声刚要开始幸灾乐祸,便被缓慢的鼓掌声打断。

    白衣圣君双臂环胸,一副看了出好戏的模样,嗓音清冷隽永:“不过,叙旧环节结束了。”

    他随手一摄,宋闻声的灵魂便不由自主脱离身体,向前飘去。

    后者大惊失色,当即双手结印试图以魂修秘法挣脱遁走,可却仿佛被关进了一个与世隔绝的罩子,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圣君!”

    萧泽玉见状,匆忙道:“还请圣君留闻声一命,泽玉还有些事想同他确认!”

    白衣圣君闻言,却只是低笑一声,幽幽道:“恐怕你没这个机会了。”

    萧泽玉一怔,抿着唇垂眸不语。

    林星夜闻言皱眉,只觉这位殊华圣君忒我行我素了些,正欲开口帮萧泽玉说点什么,忽然面色一沉。

    暗红色天穹已近乎完全剥落,露出外界清朗明媚的天光。

    可就是在这温煦阳光之下,在场几乎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阵难言的幽冷。

    白衣圣君身形再度倏忽消散,却见他站立的原处竟凭空出现无数幽影,正在挣扎着,发出无声的惨叫。

    一抹黑影便在那幽影之间缓慢凝聚,化作一名瘦高修长的半透明鬼影。

    翡寒衣冷眼看着,随手用袖中短笛戳了戳兰风逐的后腰:“……看好了。”

    玄衣少年有些茫然地回首,便见阿翡忽然抬头,眉眼稍弯,压低嗓音:“一会阵法彻底破碎,我们就跑,知道么?”

    兰风逐顷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立即点头,分出部分视线落在仍旧在点点剥落的暗红屏障上。

    与此同时,殊华圣君也低笑一声:“瞧,这不是来了?”

    在场诸人,也就只有他一个敢在直逼灵魂的压迫下出声。

    那鬼影的出场效果被打断,便也自然而然调转身体,望了过来。

    只一眼,他便笃定道:“……殊华圣君?”

    “不愧是无常君,”殊华圣君从容抱臂,似乎半点没有被对方身上的幽冷影响,“见你一面可真不容易啊。”

    魂修最棘手的一点,便是他们可以时刻转移自己的魂体,附着在不同人的身上,而被附身之人若修为不够高深,几乎不会有所察觉。

    翡寒衣曾经几次试图寻找这位鬼市之主,却还是被对方东躲西藏的阴沟手段所阻,没能寻到踪迹。

    酆野被他一语道破身份,面色却没有半点变化:“某区区一介散修,竟得圣君牵挂,真是诚惶诚恐……”

    “倒也不算牵挂。”

    殊华圣君微笑着将他打断:“只是想取走你的性命罢了。”

    天色转瞬暗了下来。

    浓云不知何时由四面八方攒聚而来,和煦阳光被遮掩其后,连带着整片天地都开始变得晦暗。

    寒风冷冽,如刀如剑,削面而来,刮得众人浑身生疼。

    酆野状似惊诧茫然,周身幽影却已然开始不住起伏扭曲,与风刀霜剑对峙着。

    海崖本就死寂的气氛愈发凝滞,危机四伏,一触即发。

    就在此时,兰风逐耳边响起一声低喝:“跑!”

    于是他毫不犹豫,转身一个纵跃,直接跃下海崖!

    虚幻海浪在触及二人周身的瞬间消散为光点,兰风逐尚未站稳,腕部便被一只冰凉柔软的手牢牢握住。

    这是阿翡第一次主动和他接触——

    哪怕这是逃命时刻,兰风逐也睁大了眼睛,心底不可避免涌上喜悦来。

    他猛然转头,却见白衣少年眼眸如星,竟也含着明亮笑意。

    翡寒衣拉着他,边跑边忽然打趣道:“我们这样,像不像在私奔?”

    作者有话说:

    第一期翡导八点档快结束啦(指死遁),第二期已经开始安排~~~

    *

    可怜的兰兰,男孩子一个人在外面是会被漂亮男人骗的(无慈悲)

    第20章 云谲浪诡·一

    风雨相携

    海崖之上,因造成幻境的邪阵被破坏之故,光影已然开始变得虚幻迷乱。

    在场皆为各仙门弟子,修为最高也就是游仙一品的林星夜与宫则川,连萧泽玉都只有天无九品,根本无法介入到更高层次的战斗之中,只好将诸位弟子都集结一处撑起仙障,尽量保护。

    酆野似笑非笑瞥了他们一眼,又转向殊华圣君,嗓音飘忽诡异:“早就听闻阁下一战击败四位当时最强者,连奉神司那位都负伤闭关,某一直想要领教呢。”

    殊华圣君似乎对他很是厌烦,闻言只是冷笑一声:“只怕你没这个机会。”

    酆野面色微变,心中忽而涌现不祥预感。

    这预感让他下意识身形一幻,想要靠近那些抱成一团的少年,以便于危机时刻找一具合适的身体脱离。

    可就在他即将冲入一人眉心的瞬间,冷雾席卷凝结,让他一头撞上一道坚硬冰冷的屏障。

    几不可见的薄冰隔在二人之间,好似不可逾越的天堑。

    “你──”

    酆野惊诧回首,却只见那位圣君好整以暇地抱着手臂,被雪白丝绸包裹的指尖上正悬浮着一团濛濛光华。

    见他回头,对方立即勾勾手指,薄唇稍弯,是戏谑的弧度。

    他什么都没说,酆野却莫名感受到一股油然而生的冷意。

    他当即变换方向,想由相反方向离开突围,可一模一样的冰冷屏障却彰示着一个事实──他被殊华圣君以不知什么方法困住了。

    魂修形态特异,一般事物皆无法阻挡魂体穿行,加之数量实在稀少,制约魂修之法基本不为人知,殊华圣君又是如何做到的?

    酆野先是慌乱了一阵,又迅速恢复冷静。

    半透明幽影眼睛位置忽地亮起两枚光点,是他在认真注视着对方,试图从白衣人未被兜帽阴影遮蔽的薄唇上发现些什么。

    “殊华圣君究竟想做什么,不若直说,何必这样戏耍于我?”

    翡寒衣终于点头,对他这般上道的行径颇为满意:“你这样问我,不如先说说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说着,足尖探出曳地衣摆,点了点地:“这下面,可不止一座邪阵而已吧?”

    酆野一怔,忽然沉默。

    他想过对方可能提出任何无理的要求,甚至想过这位圣君是为了向他讨要号称汇聚天下珍宝的鬼市,却唯独没想过这一点。

    俄顷,他才悠悠开口,嗓音转冷:“不愧是天榜第一,阁下知道的比我想象的还多。”

    翡寒衣没有理会他的阴阳怪气,只继续道:“是谁告诉你可以用献祭仪式,夺取生者命力的?这可不是魂修该知道的东西。”

    酆野面色几变,忽然低喝一声:“命祭已成,奏请吾主,降临人世!”

    与此同时,众人脚下红光大盛。

    数不胜数的鲜红符文藤蔓般破土而出,延伸扭曲,迎风暴涨,攀爬出令人不安的轨迹。

    抱团的弟子们惊叫一声,簇拥得愈发紧密;而酆野周身万千幽影同时发出无声惨叫,竟开始自焚消散,同样融入下方的赤红纹路之中。

    翡寒衣没有动弹,神识铺展而开,感受到几乎半个长阳洲皆已被这血色阵法笼罩。

    来自生灵的恐惧情绪空前蓬勃,竟导致原本安分的灾厄之气开始出现了活跃的迹象。

    这些灾气使得原本规模不大的灾害开始超级加倍,一时间地动山摇,狂风暴雨,整个长阳洲几乎变成人间炼狱。

    翡寒衣冷哼一声,指尖一弹。

    一道流光登时飞出,向着酆野眉心袭去!

    如此庞大的阵法,饶是以酆野如今的游仙七品修为操控起来也相当困难。

    见到流光飞至,他的危机预感空前绝后地膨胀,霎时面露惧色,不得不高喝一声:“救我!!!”

    翡寒衣指节一蜷。

    就在这一瞬,他的神识捕捉到了一只浅金色的剔透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