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明欣却笑得开怀。

    大笑几声,她收起手中纸牌,看向周思游,嬉皮笑脸说:“还有三只死老鼠!!”

    “死……”

    死老鼠?

    周思游脸有些黑了。

    光听那三个字,已经觉得有些反胃了。

    瞥见她脸色,又转眼看了几位牌友一言难尽的模样,季明欣愣了下,“我是不是……不该笑?”

    周思游看着她,眼底写着三个大字:你说呢?

    眼见周思游没好气翻白眼,季明欣还傻傻愣着,身边一个女生抬起手,开始打圆场。

    “说起来,这儿有老鼠,”她手速飞快地洗牌,“那我们是不是该养一只猫?”

    季明欣松一口气,赶忙顺着台阶向下爬,“对对对,养猫养猫。”她说,“你们谁养猫呀?”

    几人纷纷摇头。

    “太难了,照顾自己都够呛,哪儿还有闲钱闲心养小猫。”

    “就是嘛,养起来超费劲的。……”

    一人说着,一拍牌又一拍脑袋,恍然想到什么,看向周思游和季明欣,“你们还记得吗?思游姐和小季的初次见面,就是那个大山里的综艺——”

    周思游闻言轻飘飘一点头,却也没多应声。

    这人口中的综艺她记得,是个公益综艺,拉一批人去山里住一段时间,做些帮助果民的任务,随便帮人把水果卖了。

    那时的周思游才出道,在内娱没有作品,唯一能看的就一张脸;季明欣倒是刚出大热选秀,风头正盛。

    只能说秀粉确实擅长正炒反炒和炒cp,周思游才在大巴里和季明欣坐着聊了几句话,当晚“乘物游欣”的超话已经建起来了。

    据季明欣自己说,其实多是职粉下场。公司嫌季明欣在选秀团内的大势cp太吸血,又考虑到她之后的演员路,才瞄准商机,给她在团外来了个拉娘配。

    此为后话。

    但二人真正建立友谊,还是综艺里的另一件事。

    果庄外一条马路,时常大卡轰鸣。

    一只小山猫被路过的车碾了后肢,被发现时还在挣扎。最近的小镇没有兽医院,诊所也早早下了班。

    季明欣发现了它,向节目组要了医药箱,稍作处理。

    正打算去庄园挑果子喂小猫,节目组提议让她再叫一个人。

    ——或许季明欣抱着小猫敲开周思游房门的那一刻,确实是有炒cp的意图在。

    但半分钟后周思游开了门,却把情况推向意料之外。

    视线触及小猫的瞬间,周思游不受控制地战栗起来。

    意识到季明欣的身后还跟着摄像头,她面色铁青地抬起眼,略带歉意地摇头,可开了口,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砰”的一声,是周思游抖着手关上门。

    “……她怎么了?”房门口,季明欣懵了一瞬。

    工作人员只问她,“这一段掐掉吧?”

    季明欣点点头。

    不一会儿她安顿好小猫,还是有些不放心,才又敲响周思游的房门。“思游姐……您没事儿吧?”

    “你还有什么事情?”

    隔着门缝,平时满面阴鸷不好惹的年轻女子,眼下面色苍白如纸。

    语气依旧呛人。

    季明欣直觉,周思游应该不是单纯的怕猫,或者毛绒恐惧症。

    更像是透过这只受伤的小猫,看到了别的什么东西。

    看到了什么呢?

    可那晚周思游的状态,显然不适合季明欣再多作询问。表达歉意后,季明欣给她鞠了个九十度的躬,留下一堆道歉的赔礼。

    之后的几天,节目组找了正经兽医,陪小猫到康复。

    小猫康复后,季明欣与周思游才终于熟络;逗着活蹦乱跳的小山猫,周思游分明也玩得不亦乐乎。

    季明欣还是好奇,便鼓起勇气问她那晚面露难色的原因。

    周思游叹了口气。

    “……我以前也养过一只猫。和最好的朋友一起。”她淡淡说,“后来出意外了,小猫没了。死的时候……和你当时抱回来的山猫,状态有些相似。”

    说完周思游耸了耸肩,面上轻描淡写,大抵已经释然。

    “哦,原来是这样。”季明欣识趣,没再追问。

    ——周思游当然不会和她说,所谓的释然,永远只是伪装。

    她这辈子都忘不掉当时的景象。

    冰冷的冬夜,零星的雨,花园石板路上,奄奄一息的生命。

    这只和钟情一起偷偷养着的小猫,是被她的精神病母亲摔死的。

    就当着她和钟情的面。

    第13章

    很难复述当年的情绪。

    像是无力,又有些难以描述的惊悚。

    而面前,她的母亲谈厌,歪歪斜斜踩着一双小高跟,拖沓在石板路上。

    谈厌看上去开心极了,嘴里哼着旋律,又指挥身边家政,“钟阿姨,打扫一下这里吧。”

    钟宇柔显然是被吓住了,才愣着眼,没答。

    谈厌不再催。

    谈厌走出花园的那一刻,周思游猝然卸力,几乎跌坐在地上。

    是钟情死死拉住她。

    可那时的钟情也不过一个少年。

    望着面前生与死的区别,她的眼底一片迷茫,双手颤抖,不知所措。

    石板路上,雨落下来,没有血迹。

    但她们都知道,这个小小的生命已经消逝了。

    雨忽而下得大了。

    周思游恍然觉察,谈厌正隔着漆黑的落地玻璃窗,在室内观察着她。

    谈厌在笑,在观察一副杰作。以一种得意又傲慢的神色。

    作为一个深居简出的豪门主妇、一只自甘堕入金玉笼中的金丝雀,谈厌很少有掌握别人的权力。

    但她的女儿,是她身边难得可任她摆布的所属物。

    控制别人的情绪——这种感觉让人上瘾。

    *

    民宿里,几人的牌局接近尾声。

    耳畔是刷刷清牌的声响,周思游抱着手臂,困着眼,在昏暗里瞌睡浅眠。

    几个牌友小声说:“思游姐,回房睡啦。”

    周思游没应。

    她们于是拿肩撞一撞季明欣,“小季,你推一推思游姐。”

    “我才不敢!她脾气超大的。”季明欣摸着牌,眼神四处漂移,“我手机呢?谁看到我手机了?或者你们哪个联系一下思游姐的助理哇……”

    几个女生压着声音掰扯几句。季明欣的手机没找着,倒是在沙发衣帽架上寻到了周思游的绒毛披帛。

    她们把披帛轻轻搭在周思游背上,又听身后旋转楼梯,响出细碎的脚步声。

    “嗨——小钟导!”

    有人眼疾手快地打了招呼。

    是钟情和几位副导一起从敞亮的一楼走上来。

    视线触及昏暗的牌桌时,她像是不适应黑暗,眼神便几分迟钝。

    牌桌旁,几位女生笑嘻嘻地异口同声:“钟老师辛苦啦——首日告捷!”

    钟情与身边人几句告别,抬步向牌桌走去,嘴上客套话,眸光一垂,却盯向周思游昏沉的眼。“睡着了?”

    “对、对,”季明欣忙不迭点头,告状似的说,“小钟导你管管她!”

    钟情的手搭在周思游肩上,下意识轻捏了捏,“她……”

    ——手腕却被握住了。

    灯色晦暗的牌桌前,周思游陡然仰起脸,抬眼望过来。

    黑白分明的眼里没有睡意。

    只是隐隐寒光。

    那是丛林猎手盯见猎物时的眼色。

    隔着绒毛的温暖的披帛,周思游的指尖冷得像冰。

    此刻冰冷的指尖沿着钟情手腕点点向上,带犹豫也带决绝,像是要把人往下拽,拽到失重,拽到坠落,与她齐平。

    从瞌睡到抬眼,指尖缠上纤白手腕,都不过几秒钟的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