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同学哄笑,“老师,这是您得意门生的随行家眷啊~”

    “得意……门生?”化学老师愣神,视线自然而然转向前排某个好好学生的身上。

    “钟情?你?你和她?……”

    钟情同样愣着眼睛。“周佳念,你怎么会在上课时间……”

    周佳念二话不说,冲到钟情跟前。

    钟情坐着,周佳念站着,有一种天然的高度差距。

    此刻,周大小姐手撑上钟情的椅背,高傲地仰起脸,居高临下说:“钟情,我喜欢你。”

    钟情:????

    周围学生:????

    化学老师:????

    身旁响起一阵又一阵的抽气声,有人错愕,有人开始吹口哨。

    “大小姐玩真花~强抢民女啊这是~”

    周思游不在乎那些人说什么。她只看着钟情。

    周思游又重复一遍:“钟情,我喜欢你。很喜欢的那种喜欢。”

    正下方,钟情愣着眼,仰视着她,薄唇翕动。“你……”

    耳根已经红透。

    周思游这才想起小钟导的薄脸皮。

    她于是当机立断,捉住钟情手腕,把人拉出教室。

    走出教室,身后爆发出一阵戏谑的起哄。有人暗戳戳跟上来。都被甩狗仔经验丰富的周思游,七拐八拐甩掉了。

    钟情被她拉着手,踱步走着,整个人轻飘飘像丢了魂魄。

    “周佳念,你什么意……”

    空旷的楼梯间里,周思游猛然驻足,一把扯过钟情衣领,把她压在墙侧,劈头盖脸吻上去。

    不由分说。

    十八岁的钟情可比小钟导还要青涩许多。回吻都不会,任由对方摆弄。

    舌尖被迫地退缩,溽热的水声里,唇齿间漏出呜呜的响动。

    钟情被吻得快要忘记呼吸。

    分开时,唇角被勾出一条剔透的银丝。

    她抬眼,喃喃,语气里万分不敢置信。“我在……做梦吗?”

    周思游一愣。

    做……做梦?

    嗡————!!

    好像开启了潘多拉的魔盒,随着这两个字在周思游心里落地,周围的声响都开始放大。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成为刺耳沉闷的嘈杂。

    仿佛世界掉进了烤箱,身边的景色都开始融化。

    与此同时,手边的墙壁也变成了软趴趴的蛋糕。触感实在奇异。

    周思游愣了下。

    她觉得……这个触感,是有些熟悉的。

    好像……前几天刚从亚马逊邮了个床垫,软趴趴的,触感好像就是这种……来着……

    周思游脑袋嗡嗡地响,疼得很。

    她下意识闭上眼睛。

    ——再睁眼。

    熟悉的床头,熟悉的枕套,熟悉的床边柜。

    ……熟悉的小钟导。

    熟悉的,被某人压在床边、压在身下……的小钟导。

    哦,不,现在应该叫大钟导了,周思游后知后觉。

    毕竟已经不是导演界“新”星,而是获奖无数的长明恒星。

    ——而此刻,恒星钟导冷着脸,唇边是可疑的水渍。

    神色里一丝冷峻,一丝忍俊不禁。

    “周思游,你亲够了没?”

    被压制住的钟导,如是问道。

    周思游犯了一两秒的傻,犹犹豫豫“啊?”了声。

    钟情见状,冷哼一声:“做春·梦了?”

    她声音里还带些情·欲的哑,眼尾唇角水润,盈盈落光。

    周思游心虚地移开眼,“没有。没有做春·梦。”

    ——放屁!周思游在心里骂自己,根本就是春·梦!纯情的春·梦!

    钟情轻揪住周思游睡衣衣领,轻笑:“那为什么亲我?吵醒我的回笼觉。”

    周思游被她揪着,眨眨眼,从善而流,顺势再抱了上去。

    “理由吗?”她喃喃,“大概是因为……今天醒来以后,我忽然觉得……”

    “特别,特别,特别喜欢钟情学姐。”

    话音落下,唇齿重新相贴。

    西海岸晌午的阳光里,海风轻轻不眠。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民国番外

    看到钟情的第一眼,周思游心想,啊,真是可怜。

    花轿红得像火也像血,随奏班的唢呐吹奏喜乐也鸣丧歌。天际彩霞浓墨重彩,映在石狮子下、雨后的水洼里,却好似一片淋漓血光。

    仿佛此处才经历一场浩劫。

    花轿里,年轻女子被打扮得好漂亮。花钿是她额上一簇红梅,面上腮彩笼成一道虚假的面罩,压下女子神色里所有悲哀。

    真可怜啊,周思游站在迎亲的队伍里,脑海里仍然盘旋这样两个字。

    可怜,可怜。

    在人生最好的时间里,失去灵魂似的被束进花轿,由活生生的人,变成一个精致玩偶,任人摆布。

    “为什么选择了她?”周思游问身边佣人。

    “回大小姐,”佣人说,“与其说是我们选上了她,不如说是……她自己撞上来的。”

    佣人向周思游娓娓道来一个简短的故事。

    钟情的故事。

    早亡的父,重病的母,这八个字足以构成一桩彻头彻尾的悲剧——再以贫穷、饥寒、争乱作为点缀。这桩悲剧附在钟情的魂魄里,让她无处喘息。

    ——贫穷的家境,分明养不起,分明自顾不暇,又为什么要生?

    这是周思游始终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

    但转念,她又轻嗤:自己也不比对方好到哪儿去。

    大概物质上好过几十倍,但其余一样一塌糊涂。周家祖上阔绰,到她这一代,即便撒手啥事儿不做——前提不碰黄赌毒——光吃富余的锅底,也能相安无事三两辈子。

    只是,与钟情家中同样差劲的是,周思游的母亲方逝,沉病的父决定再娶——为了“冲喜”。

    周思游心想,明明就是活人祭礼,还说得那么好听,冲喜。哈哈。

    佣人问她:“大小姐,您会介意吗?您的父亲……”

    “……我不介意。”

    周思游反问,“我有什么立场去介意?”

    她吸一口西烟,吞云吐雾,扬一片花花白白的礼花,想到什么似的又轻笑,“哦……唯一要求,新娘子的年龄,可别比我还轻。”

    谁成想,确实不比她年纪轻。

    只大一岁。

    ——那些人请来一个与周思游只差一岁的女人,来做周府的新妻。

    妻,妻。

    妻。

    上下拆开,就是隶与女。

    新妻,不过新的奴隶。

    而周府厅堂,那个年轻女子果然如同奴隶般被驱使,戴着繁琐盖头,又绫罗珠饰,却被指挥做这做那,端茶倒水。活死人们观察她的步伐、气息、走路姿势,发出或满意或不满意的喟叹。

    爆竹声落在堂外,催命地响。

    于所谓吉时,女子被推搡着与沉疴的周父拜堂。

    在看到周府总管第三次以揪前领的粗暴姿势拉扯年轻新娘时,周思游没忍住,吐一口白雾,指夹着烟摁在琉璃白的墙面,抖落一片烟蒂。

    “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啊。”她抬腿,踢开总管,乜一眼对方,恹恹说,“不明真相的人还要以为,是您急着要嫁给我爹呢……真是毛手毛脚,火急火燎……”

    四座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