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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城墙伤亡三成,多处被突破,正在组织反击。西线、南线压力稍轻,但日军攻势很猛,估计是佯攻牵制。”方志行快速汇报,额头上全是汗。

    “日军伤亡呢?”

    “粗略估计在我军两倍以上。但他们的兵力优势太大,拼消耗我们拼不起。”

    顾沉舟点点头,这个交换比可以接受,但正如方志行所说,不能持久。

    他盯着沙盘,大脑飞速运转。

    内山这是要用人命堆出一条血路。

    “命令预备队一团,增援东城墙。”他顿了顿,补充道,“从西门绕过去,避开日军炮火覆盖区。另外,告诉田家义,可以动手了。”

    早晨天色大亮。

    日军北路军后方指挥部设在一处丘陵背坡,用伪装网遮盖。

    联队长柴田大佐正通过望远镜观察战况,眉头紧锁。

    进展比他预想的要慢得多。

    支那军的抵抗异常顽强,尤其是那些狙击手。

    他的大队长已经阵亡两个,中队长伤亡更是不计其数。

    每倒下一个军官,部队的进攻节奏就会乱上一阵。

    “命令第二大队投入战斗!”柴田放下望远镜,声音冰冷,“半小时内,必须突破东城墙!不惜代价!”

    命令还没传出去,指挥部外突然响起密集的枪声。

    “怎么回事?”柴田皱眉。

    一个卫兵冲进来,脸色惨白:“报告!支那军小股部队袭击指挥部!枪法极准,已经干掉十几个卫兵了!”

    “多少人?”

    “不清楚。他们神出鬼没,打了就跑,我们追出去又中了埋伏!”

    柴田脸色一变:“是顾沉舟的特种部队!命令警卫中队全力围剿,一个都不能放跑!”

    但他不知道,袭击指挥部的只是佯攻。

    真正的杀招,在另一处。

    距离指挥部两里外的一处小山坡上,田家义趴在一块岩石后,狙击步枪的十字准星稳稳套住了一个目标。

    那是日军指挥部的通讯天线,在晨光中反射着金属光泽。

    他屏住呼吸,手指轻扣扳机。

    砰!

    枪声被远处的炮火淹没,但那天线应声而断,歪斜着倒了下去。

    几乎同时,另外几个飞虎队员如鬼魅般行动:剪断电话线,炸毁电台车,干掉巡逻的哨兵。

    柴田联队的指挥系统,在短短三分钟内彻底瘫痪。

    前线日军失去了统一指挥,各部队之间联络中断。

    有的还在冲锋,有的已经后撤,有的在原地等待命令。

    进攻节奏完全混乱,原本如潮的攻势出现了断层。

    而荣誉第一军趁势发起反击,将突入城墙的日军赶了回去,重新巩固了防线。

    当柴田好不容易恢复通讯时,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

    这宝贵的半个小时,足够顾沉舟调整部署,将预备队精准投送到最危急的地段。

    “八嘎!八嘎!”柴田气得暴跳如雷,拔出军刀将电台砍成两半。

    更糟糕的消息接踵而至:西路军、南路军也遭遇顽强抵抗,进展缓慢。

    三路并进的计划,在第一天就严重受挫。

    内山英太郎在九江指挥部接到战报时,脸色铁青得可怕。

    第一天进攻,伤亡超过两千,却只拿下几处无关紧要的外围阵地。

    湖口城依然牢牢控制在支那军手中,那面青天白日旗还在城头飘扬。

    “废物!全是废物!”他砸了所有能砸的东西,作战地图被撕成碎片,“三万人打不下一座小城,帝国军人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山本硬着头皮劝道:“师团长,支那军的抵抗确实超出预期。是否调整战术?或许可以围而不攻,等他们粮弹耗尽……”

    “等?”内山猛地转身,眼睛通红,“武汉方面每天都在催!大本营要的是速胜,是打通长江航道!我们没有时间等!”

    他喘着粗气,像困兽般在指挥部里踱步,突然停下,阴森森地问:“顾沉舟的指挥部,找到了吗?”

    “特高课刚刚传回消息。”山本低声说,“确定在湖口城中心原县衙位置。这是我们牺牲了七名谍报人员才换来的情报。”

    内山眼中闪过狰狞的光:“命令航空兵,明天集中所有轰炸机,给我把那里炸平!我要让顾沉舟和他的指挥部一起,从地球上消失!”

    “可是师团长,”山本艰难地说,“那里是城区,还有不少支那百姓。国际舆论……”

    “战争就是战争!”内山咆哮,“只要能炸死顾沉舟,死多少支那人都值得!国际舆论?等我们拿下湖口,拿下武汉,舆论自然会倒向我们!”

    他走到窗前,望向南面炮火连天的方向,咬牙切齿:“顾沉舟,明天就是你的死期。”

    夜幕降临,第一天的战斗暂时停歇。

    湖口城内外尸横遍野,硝烟未散,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焦糊的气味。

    城墙多处坍塌,守军正在连夜抢修。

    担架队穿梭在阵地上,将伤员抬往后方的临时医院。

    刘大牛坐在战壕里,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机械地擦拭着刺刀上的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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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天,他杀了三个日军,自己也添了两处伤口。

    左臂被刺刀划开一道口子,皮肉外翻;右腿中了一颗子弹,幸好只是擦过,留下灼热的血槽。

    他以为自己会害怕,会恶心,会崩溃。

    毕竟他几个月前还是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

    但奇怪的是,当真正经历过生死搏杀,亲手杀死敌人后,内心反而平静了。

    怕死吗?

    怕。

    但更怕的是身后的城池被攻破,怕的是那些叫他“大牛哥”的娃娃们遭殃,怕的是这片土地变成人间地狱。

    因为不打,死得更快。

    王大山拖着一条伤腿挪过来。

    他的小腿被弹片削掉一块肉,简单包扎后坚持留在阵地上。

    他递给刘大牛半个窝头:“吃。明天还有硬仗。”

    刘大牛接过,默默啃着。

    窝头又硬又冷,掺着粗糠,但他吃得很香。

    饥饿是最好的调味料。

    “今天表现不错。”王大山难得夸人,点燃一支皱巴巴的香烟,深深吸了一口,“第一次上战场就能杀三个,是块料子。当年我第一仗,子弹打光了都不知道换弹夹,差点被鬼子捅死。”

    刘大牛没说话,只是继续啃窝头。

    远处传来伤员的呻吟声,时高时低,像钝刀子割在心上。

    医疗队正打着马灯忙碌,火光映照下,那些年轻或不再年轻的面孔,都带着同样的疲惫和坚毅。

    “明天会更难打吧?”刘大牛突然问,声音嘶哑。

    “嗯。”王大山点头,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明灭,“鬼子吃了亏,明天会发疯。航空兵,坦克,毒气,什么狠招都可能用上。”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也不用太怕。军座在,咱们就在。军座能让小鬼子吃一次亏,就能让他们吃第二次。你看看今天的狙击手,专打军官,专打机枪手,鬼子的进攻组织得多乱?这就是军座的打法:不跟你硬拼,专打你的七寸。”

    刘大牛望向城中心的方向。

    那里灯火通明,军部的窗口透出昏黄的光。

    那个总是穿着整洁军装,说话温和却透着威严的男人,是这支军队的魂。

    有他在,哪怕天塌下来,士兵们心里也有一根主心骨。

    只要魂还在,部队就散不了。

    夜色渐深,阵地上渐渐安静下来。

    士兵们抓紧时间休息,两人一组轮流警戒。

    有人低声哼着家乡的小调,有人默默擦拭武器,有人望着星空发呆。

    也许在想家,也许在想明天自己是否还能活着看到太阳升起。

    而在军部,顾沉舟一夜未眠。

    他站在作战地图前,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标记,脑中复盘着白天的每一个细节。

    第一天守住了,但代价惨重:伤亡超过两千,其中近三分之一是老兵;弹药消耗三分之一,尤其是手榴弹和机枪子弹;城墙损毁严重,抢修需要时间。

    更严峻的是,根据田家义截获的密电,日军明天将出动航空兵进行大规模轰炸,目标很可能就是军部。

    “军座,是否转移指挥部?”方志行建议,眼睛熬得通红,“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顾沉舟摇摇头,手指在地图上轻点:“现在转移,军心会动摇。士兵们看着军部的灯,才知道长官与他们同在。况且,”他冷笑一声,“内山既然锁定了这里,转移到哪都不安全。他能炸县衙,就能炸任何可疑的建筑。”

    他沉思片刻,眼中闪过锐利的光:“不过,我们可以给他一个‘指挥部’。”

    “您的意思是……”

    “在原县衙布置假目标。多拉几条电话线,晚上灯火通明,人员频繁进出,做出指挥部仍在原地的假象。”顾沉舟快速部署,“真正的指挥系统,分散到几个隐蔽地点。你带参谋部去城隍庙地下掩体,我带作战组去西门碉堡群。电台分散架设,用暗语联络。”

    他补充道:“另外,命令防空部队做好准备,将仅有的六挺高射机枪全部部署在县衙周围。明天给鬼子飞机一点颜色看看,让他们以为我们在拼命保护‘重要目标’。”

    “是!”方志行精神一振,“这叫将计就计!”

    “还有,”顾沉舟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通知各阵地,今晚抓紧时间加固工事,尤其是防空洞。明天鬼子的炸弹,不会只落在县衙。”

    命令传达下去,湖口城在夜色中继续忙碌。

    士兵们挥汗如雨,将沙袋垒得更高,将战壕挖得更深,将防空洞加固得能扛住航弹。

    顾沉舟最后检查了一遍部署,才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向西门碉堡。

    路过一处阵地时,他看见几个年轻士兵围坐在一起,中间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兵,正在讲什么。

    “当年在长城抗战,咱们一个连守一个山头,鬼子冲了七天七夜,尸体堆得跟山似的,就是没上去。”老兵的声音沙哑却有力,“为啥?因为咱们知道,身后是啥?是家!是爹娘老婆孩子!你退了,他们咋办?”

    年轻士兵们听得入神,眼中闪着光。

    顾沉舟没有打扰,悄悄走过。

    夜色中,他的背影挺拔如松。

    这一夜,湖口城无人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