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林沐风接下“玄门交流会”的请帖后,悄然流逝。转眼便到了赴会之期。

    初九前夕,林沐风与赵知秋便动身前往江东省。秦素素需坐镇“研习会”医道部,处理日常事务,并防备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无法同行。石头则被留下,一方面协助秦素素,另一方面也是守护江州根基,以防有人趁林沐风不在时生事。此行虽是“论道”,但人心难测,不得不防。

    临行前,秦素素仔细检查了林沐风的行装,确认各类丹药、应急符箓齐全,又特意将几枚她以道医秘法炼制的“清心守神丹”塞入林沐风怀中,轻声叮嘱:“青云山乃传统玄门重地,规矩多,心思也多。此丹能守持灵台,抵御外魔侵扰,亦可缓解精神疲乏。一切……小心。”

    林沐风看着她眼中隐含的忧色,心中一暖,握住她的手,微微颔首:“放心,我自有分寸。家中便交给你和石头了。”

    赵知秋则已通过自己的渠道,将青云山及此次“玄门交流会”的些许信息打探清楚。青云山并非对外开放的旅游景点,而是江东省一处灵气相对充裕的深山,被几个传统门派共同划为潜修之地,寻常人难以寻踪,更别说进入。交流会的地点,设在青云山主峰半山腰的一处名为“云深别院”的古老山庄,据传是明代某位致仕归隐的官员所建,后辗转落入玄门手中,成为一处集会之所。

    两人乘坐赵知秋安排的车辆,一路驶向江东省。越是接近青云山区域,现代化的痕迹便越是淡薄。高楼大厦逐渐被起伏的丘陵和苍翠的林木取代,喧嚣的车流也变得稀疏。当车辆按照导航指引,拐入一条掩映在竹林间的、仅容一车通过的柏油小路时,仿佛瞬间从二十一世纪跨入了另一个时空。

    道路两旁是茂密的修竹,阳光透过竹叶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植物的清新气息,灵气浓度明显比外界高出不少,但也带着一种人为梳理过的、规整而略显压抑的感觉。

    “看来,我们已经进入他们的‘地盘’了。”赵知秋看着窗外,推了推眼镜,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慎。他身为顶尖的商业精英,习惯了一切以效率、数据和现代化管理为核心,对于这种刻意与世俗保持距离、近乎“避世”的做派,本能地感到一种隔阂。

    林沐风闭目感应着周围的气场,闻言睁开眼,淡淡道:“灵气尚可,但格局略显保守,少了些自然流转的活泼生机。似是以阵法聚灵,却也画地为牢,限制了更广阔天地灵气的交融。”

    他的感知远比赵知秋敏锐,能清晰地察觉到这片区域被一个大型的、运转了不知多少年的聚灵阵笼罩着。这阵法确实能汇聚灵气,滋养此地,但同时也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内外隔绝,使得此地的灵气虽然浓郁,却缺乏外界那种混乱却充满无限可能的活力。这是一种守成之策,却也透着几分固步自封的意味。

    车辆沿着蜿蜒的山路行驶了约莫半小时,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一片依山而建的建筑群。青瓦白墙,飞檐翘角,风格古朴典雅,与周围的山水林木融为一体,正是“云深别院”。

    别院入口处并无显眼招牌,只有两扇厚重的、带着铜钉的朱漆木门。门前站着两名与之前送信使者打扮相似的青衣道人,神色平静,眼神却锐利,显然既是迎客,也是守卫。

    车辆停下,赵知秋率先下车,出示了那份带着云箓印记的请柬。一名道人上前仔细查验,又抬眼看了看随后下车的林沐风,目光在他年轻的面容和寻常的棉麻衣物上停留了一瞬,虽未失礼,但那细微的审视姿态却瞒不过人。

    “原来是林道友,赵先生。请随我来。”验明正身后,道人的态度客气而疏离,做了个请的手势,便转身引路。

    踏入朱漆木门,仿佛穿过了一层微不可察的能量涟漪,门内外的气息有着细微的差别。门内灵气更为浓郁集中,但也更多了一份沉甸甸的、历经岁月沉淀的威仪感。

    别院内里空间极大,亭台楼阁,回廊水榭,布置得极具章法,暗合风水至理。沿途可见三三两两身着各色道袍、僧衣或传统服饰的修行者,有的鹤发童颜,仙风道骨;有的正值壮年,气宇轩昂;也有少数年轻弟子,跟在师长身后,眼神中充满好奇与打量。

    林沐风和赵知秋这一组合,在人群中显得格外突兀。

    林沐风自身气质独特,沉静中蕴涵着如海般的深邃,虽衣着简单,却难掩其卓然气度。而赵知秋则是一身剪裁合体的现代西装,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冷静而锐利,步伐间带着现代精英特有的干练与效率。他们两人走在一起,与周围那些宽袍大袖、步履从容的传统修行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所过之处,几乎吸引了所有目光。

    那些目光中,有纯粹的好奇,有隐晦的审视,有基于传承优越感带来的淡淡轻蔑,也有少数带着善意的探究,更有一些,明显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与排斥。

    小主,

    “看,那就是林沐风?”

    “如此年轻?听闻他法力高强,连张掌门都颇为看重,看来传言未必尽实。”

    “他旁边那人是谁?一身铜臭气,怎也来了这清净之地?”

    “听闻此子并无明确师承,走的乃是野路子,不知用了何种手段,竟攀上了官方,搅得世俗界风生水起。”

    “哼,哗众取宠之辈罢了。玄门正道,岂是这般行事?”

    低低的议论声,如同蚊蚋般,若有若无地传入耳中。赵知秋面色不变,只是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低声道:“看来,我们在这里,还真是‘异类’。”

    林沐风神情依旧平静,对于那些议论和目光,他恍若未闻。他的灵觉如同平静的湖面,清晰地映照出周围各色人等的情绪波动和气场属性。他能感受到那些传统修行者身上或精纯、或驳杂的能量气息,也能感受到他们心中那份或坚定、或迷茫、或傲慢的执念。

    “无妨。”林沐风的声音平和,如同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他人之见,如风过耳。我等前来,是为交流,而非迎合。”

    引路的道人将二人带到一处宽敞的客院,安排了两间相邻的静室。“二位请在此稍作歇息,交流会明日辰时正式开始于‘问道堂’。期间可在别院内自由活动,但请勿擅闯标有禁地的区域。若有需要,可吩咐院中童子。”道人交代完毕,便躬身离去,礼仪周全,却透着程式化的冷淡。

    静室布置得古色古香,一桌一椅,一床一榻,皆是以陈年古木制成,散发着淡淡的木质清香。墙上挂着意境深远的水墨山水,角落的香炉里燃着宁神的檀香。

    赵知秋放下简单的行李,走到窗边,推开雕花木窗,看着窗外庭院中的假山流水和几株苍劲的古松,感叹道:“这里的环境和底蕴,确实非外界能比。只是这气氛……未免太过沉闷压抑了些。仿佛一切都循着千百年前的规矩,不敢越雷池一步。”

    林沐风在蒲团上坐下,调息片刻,才开口道:“传承有序,规矩森严,是其长处,能保存精髓,不易偏离。但亦是其短处,易固步自封,难容新变。世间万物,皆在变化之中,道法亦然。若只知抱残守缺,无视时代变迁,终究会与这滚滚红尘渐行渐远,失了‘道’的本意——济世与进化。”

    他这番话,既是对赵知秋感慨的回应,也是对自己此行心境的梳理。

    赵知秋转过身,看向林沐风,眼中闪过一丝钦佩。他这位伙伴,年纪虽轻,但心性之通透,格局之开阔,远非常人能及。身处这明显带着排斥意味的陌生环境,依旧能保持如此冷静的洞察和坚定的本心。

    “看来明日这‘交流’,不会太平静了。”赵知秋笑道,语气中却并无担忧,反而带着一丝期待。他相信林沐风的实力与智慧,足以应对任何挑战。

    林沐风目光望向窗外,似乎穿透了层层屋舍,看到了那即将举行交流会的“问道堂”,看到了那些或明或暗的审视目光。

    “风雨欲来,便让它来就是了。”他轻声说道,语气平静无波,眼神却愈发深邃明亮。

    这青云山,这云深别院,便是传统玄门为他设下的第一个考场。而他,已准备好挥毫泼墨,在这张考卷上,写下属于自己的答案。

    (第164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