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侧不时有车经过,有一辆似乎刻意放慢了速度。

    直到驶到她身侧,保持车速,驾驶座降下车窗。

    她扭头看过去,驾驶座里的人也看出来。

    目光穿过缠冷秋雨。

    对峙大约五步的时间。

    “下雨了。不上车么?”

    熟悉的低沉的声音。

    隔着秋雨,显得深远。

    雨点越砸越大,李羡的脚步骤然慢下来,汽车来不及降速,驶出一段距离,停到路旁。

    她两步走过去,拉开驾驶座车门,躬身看着他?。

    孟恪大约没料到她这个举动,微讶,却没有犹豫地解开安全带,起身,在她后撤步时让出位置。

    冷雨将开阔的室外挤压成车身方寸之间,错身的瞬间,李羡知?道他?的视线擦过自己的脸颊。

    绕去副驾驶的短短几步路,膝盖处是隐隐穿凿神经的痛感?,孟恪了然,她行为的原因?。

    -

    李羡有段时间没有摸汽车了,平时通勤有地铁公?交车,出差有高铁。

    可碰到方向盘这一刻还是有种肌肉本?能。

    孟恪扣上安全带,扯出一截空余,躬身,打开扶手箱,似乎要找什?么,无果?,又推开前排座位中间的抽屉。

    李羡目视前方。

    遇到第一个红灯,一只?手将纸巾递到她手臂旁。

    “谢谢。”她抽走纸巾,展开后折叠一次,擦拭脸颊,黏在额前的几缕头发被推开。

    坐在驾驶座,视线总是本?能地掠过内视镜,镜子里那双深邃的眼?睛在看她。

    呼吸微滞。

    她握紧方向盘,直视车前,“一个人来京市出差吗,现琼没来?”

    她今天?的第一个问题,平淡的语气里是若隐若现的嘲讽。孟恪对此不置情绪,收回?视线,淡声道:“她最近应该在忙。忙着脱钩断链、重联。”

    李羡有种一拳砸进棉花里的感?觉,不愿去想他?这话到底什?么意思。

    “林老师说你因?为想要学?围棋才留在北京,学?得开心?么?”孟恪问。

    “开心?。尤其是春秋天?下雨的时候,捧着棋谱听风声雨声,最开心?。”

    她故意的。

    孟恪将视线从车窗外收回?,从外套内兜拿出手机,“打算长住?”

    “不会太长。买不起这里的房子。”

    “应该不会买不起。”

    “孟总应该不是葛朗台式的人物,到时候打算分我多少?我好选房。”

    “不用到时候。”孟恪低头看着手机,沉吟片刻,“这里应该有两套别墅和......几套公?寓。下周末有空么?去转一转,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这样的人说话还是太有底气。

    “你这么忙。算了吧。”李羡说。

    “最近有点清闲时间。”

    又是红灯,李羡扭头去看他?。

    孟恪抬眸,坦然承接她的视线。

    雨刮器发出轻微的咔哒声,扫过扇形清晰玻璃,下一刻被雨幕遮住。

    光线在他?脸上出现细微的对比,眉弓和挺直的鼻梁,眼?窝稍陷,明暗错落。

    “你知?道我今天?会去参加周岁礼?”她用一种推测却怀疑的口吻。

    “秘书室还没有神通到这种地步。昨天?跟林都碰见,叫我过来凑个热闹。”

    意识到自己太过紧张敏感?,李羡低垂眼?眸。

    “不过本?来没打算待这么久。”孟恪看着她,“前面酒店停一下。”

    酒店就在眼?前,打个方向盘就到了,李羡想也没想,照做。

    直到他?降下车窗,门口的侍应生举伞过来,她后知?后觉地懊恼,未免太听话。

    车窗缓缓升起,孟恪将从侍应生手里接过的袋子。

    李羡伸手去找安全带扣眼?:“你不下车吗?”

    孟恪:“你不回?家?么?”

    “我去乘地铁。”

    “雨这么大,恐怕撑不住伞。你住的地方距离地铁口近么?”

    “......”

    她住的地方距离地铁口两公?里远,是共享单车包年?用户。

    沉默十几秒,还是没能按下安全带锁扣。

    李羡住的地方小了点,不算特别偏僻。

    半小时的车程。

    汽车熄火。

    孟恪看了眼?不远处的小区入口,“住这儿?”

    “小区里面没法停车。”李羡解开身上的安全带。

    雨还在下,比刚才小了些。

    孟恪拆开礼袋里的方盒,取出防碎的泡沫,拈起盒里的东西,稍稍递开。

    是一个贴黑底鎏蓝羽毛的圆肚玻璃工艺品,他?拎着穿过它的细线。

    轻晃几下,玻璃肚里的金属碰壁,发出泙泠响声。

    李羡下车的动作顿住。

    这羽毛眼?熟。

    “阿福换羽期脱落的。”孟恪解释,抬眼?看她,“很久没见了,它很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