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号整组死亡,无预言事件]

    ——这就是他们试验的结果。唐豫进将它和时停春分享。“我们可以准备去找九号了。”

    石蛋丘陵,这里将是他们的目标。时停春对着手册上的地图确定了九号第一次被公开的位置和行动轨迹,没多久就判断出他们最可能的目的地。

    理性的清单和对未来经验的想象沟通构成了他的判断,让他在做出决定的时候又感觉自己完全没有必要为自由意志的问题烦恼。至少,他还能想象,构建预期的经验,各种不同的可能性。在想象里他还是自由的,通过想象他也能生活在“无时无地”。想象是基于事实的收敛又是超脱经验的敞开,在这一种知觉的活动里,能够打开小径分岔的花园。

    自由在预期的经验里拥有了可能,预期的经验又导向了他最后的决定。而这个预期经验的生成既来自于过去已有的知觉,又依赖于他在各个时间上同一的主体。在想象里,他能想象“想象”完全属于他自己。他的意志能通过想象影响未来的决定,至少在这一点上他的心灵和他感知的世界也发生了联系——这和他对真实世界的怀疑似乎也不相悖——而这样的联系,其实比起自由意志的存在与否,对他而言是更重要的事情。

    但这样的联系也不可避免地动摇了他对世界的一点看法。他陷入了一个思维的僵局,他必须要思考,他拥有的是否是真正的自由,而真正的自由是否能在他心灵之外的世界发生。

    思考或多或少让他感到头痛,但并没有阻碍他们寻找九号的脚步。前行了快半小时,也是运气一时不是太好,没能把人抓到,好在马上将是再一次的公开,他们希望能发现自己和目标已经不太远了。除此以外,伴随着位置的公开,他们也能再一次获取预言,只是这一次,获取的不是让人愿意顺从的预言。

    [五分钟后,九号将会对一号使用卡牌]

    预言一出,唐豫进就停下了脚步。转头,他看向时停春,“我们还要过去吗?”

    “你觉得我们有选择的机会吗?”

    “……我们当然可以选择不过去。”唐豫进说,“但可能改变不了这件事情。”

    甚至,可能就是他们不过去的选择,才为这一事件的发生奠基。

    他们还是想改变未来的,不管是想改变结局本身,还是改变这件事本身就足够让人心动,在这背后存在一种价值,他们生存的价值,在和世界的互动中浮现。可惜他们暂时找不到方法,他们知道未来的事件,又不知道导向它的因果链。如果他们能够将因果链推演,也许可以在这时就用上他们那张卡牌,改变事件发生之前的因,自然也就能改变预言给出的果。

    想到这,唐豫进忍不住叹了口气,在想他们的运气终究还是有用到头的时候。“算了,用就用吧,至少用完卡牌我们不会马上死亡。”唐豫进抱着还算乐观的心态,“他们不能杀我们,到底还是我们更方便行动。”

    手机上开始显现九号的行动轨迹,已经离他们很近,没有逃亡的可能,他们也不想一味狼狈地逃避。于是犹豫只在短暂的时间里产生,他们便直接在原地停留,等待九号的来到。端着枪,时停春在九号身影出现的第一瞬间,就对着那两个模糊的人影扣下了扳机。

    隔着一定的距离,子弹精度不高,但凭借着足够的火力,还是在九号的预言者身上留下了几道伤痕。可惜没能伤到九号的狩猎者,时停春想换一个瞄准的方向,但也正好是在这个时候,过去的预言与当下的现实重合。在其中一人受伤之后,九号没有犹豫地将卡牌用在了他们身上。

    一切似乎没有改变,但一切似乎全然改变。卡牌的光芒黯淡下去,唐豫进突然就感受到了强烈的头痛。针扎一般的感受将他的神经穿透,有什么他习以为常的东西正在从他身上被剥落。等他再看向周围的事物,一切都变得有些混沌和模糊。[摧毁纸房子]。这张卡牌将剥夺他以自然态度看待事物,强力地将人拖入一种痛苦的哲学生活,在这个视角下,除了本质和逻辑一无所有。

    那种哲学生活,唐豫进曾经历得更深,以至于这张卡牌在他身上能起到更明显的效用,让他一时之间失去了所有的行动,必然直观地去看待一些事情,很快,他的大脑就无法承受那些直观的赤裸。一种恶心的感觉还从他的胃里向上翻涌,让他很快瘫倒在地,后悔没有尝试改变这个未来,即使他实际上并不知道如何改变。

    但将事情放置于过去一切看起来都简单得多。毕竟在记忆里,人只能通过他自己经历的知觉再一次经历自我,经历的本就是他已经把握的东西,而并非完整地重现过去的事件和场景。

    瘫在地上的时候,一种强烈的死志从他的脚底开始上涌,将唐豫进整个人都包裹。在他的眼中,一切都只剩下意义,一切也就毫无意义。

    就连他自己,也不过是一堆瘫软的骨头,在地面上走向腐烂,走向彻底的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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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更( ?? w ?? )y

    第25章 因与果-11

    唐豫进。

    有人在这么叫他,唐豫进混沌之中这么想着。他在想,但不一定真正听到,就像他听见的枪声也不一定是枪声,很可能只是属于他的想象。但痛苦终究不会持续太久,强烈的自我意识终于突破了外在的禁锢将他从幻象之中挣脱。溺水的人终于找到了可供救援的浮木,他尝试着将他看见的一线天光捉住。世界停止崩落,在他抓住时停春的手的时候。

    “还好吗?”这一次,声音可以被确认是实在的事物。时停春看着有些冷淡地问他,但他只要开口,就对唐豫进来说已然足够。

    “现在还行。”他露出个笑容,转头,也看到了一旁的尸体。“是九号的预言者。”时停春为他解惑,“杀他的时候李娉婷逃了,不过罗倩和江岸雪就在附近,她们应该能解决问题。”

    重新回到现实,唐豫进脚还有些软,于是看到一切都挺正常的时停春未免有些不爽,问他怎么一点事没有,明明预言说卡牌是对他们两个人使用。“可能我不像某人一样蠢吧。”时停春扯了扯嘴角,也露出个笑,“看到点新东西就开始怀疑自己。”

    对时停春而言,那张卡牌确实没什么作用。它扭曲了他的视角,扭曲了他的观念,然而时停春本来就不彻底相信他看到的东西,也由此,看到什么对他都无所谓。一切所见对他来说都具有可能性,不管是以什么样的视角观察什么样的世界。至于头疼和晕眩对他来讲更无所谓,他来到停尸房前做的就是神经学方面的研究,有时找不到人进行试验——由此他自己对一些问题的应对已然很有经验。

    于是在十几分钟前,他仍然能握好手上的枪,准确无误地击中许译明的身体。也许是因为对卡牌太过自信,九号他们对时停春毫无防备,时停春只花了一枪就将许译明解决,可惜对于李娉婷,他只击中了她的左臂,到底还是让他从手下逃离。

    哲学确实是用来对付哲学家的工具。唐豫进也算是对这一点彻底体会,听完时停春的解释,他抓着时停春的手要人把他从地上抱起,谁想到时停春竟然直接将他丢下不管,让他愣了两秒,才苦着脸缀到人身后去。

    “你太过分了……一点都不知道珍惜你的搭档。”

    听到这话,时停春斜他一眼,“哦,刚刚腿软头晕瘫在地上差点没被九号弄上一枪的搭档?”

    “我这不是相信你可以解决问题嘛。哎,你刚刚有没有趁我神志不清干什么坏事啊?”

    “比如?”

    “比如偷偷摸我亲我舔我含我,还想要扒我衣服脱我内裤和我野战,但无奈我清醒太快,于是就此失败。”

    “……”时停春拿枪管直接往他腹部一抽,“别把你想对我干的事情嫁祸到我身上。”

    但老实说,时停春觉得自己已经越来越习惯唐豫进对他犯贱的事情,以至于现在还有点享受这家伙今天算是对他第一次的骚扰。但意识到这点,他的枪又往唐豫进身上抽了一下,不满与自己新产生的癖好,也更不满意让他拥有这奇怪想法的唐豫进。

    “你怎么又抽我?”唐豫进还在那边试图控诉。控诉的结果也总是不太让他满意。

    “我爱抽就抽,你不也挺喜欢让我抽你。”时停春一本正经地说出这样的话语。

    “那是床上好吗……你现在又不和我野战。”

    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唐豫进对野战这事拥有这么大的执念,总之这话一出,唐豫进又被枪管一抽。这次他也总算学乖,知道要躲时停春更远一点。拉开距离,他们也才消停下来,唐豫进得以抽空看看消息,看到九号预言者的死亡通报,又获取了新一条预言信息。由此知道李娉婷会和三号碰见——秦挽和林臻,一直没能真正和他们打个招呼,唐豫进还想有些欠揍地去给人补上一声抱歉。

    反正是毫无意义的道歉,给出与否都无所谓。

    但唐豫进真的见到了人,还是没有机会马上将道歉给出。等他们重新找到九号的踪迹,三号和九号很显然已经缠斗了有一段时间。虽然三号人数更占优势,但明显武器不是太好,是一段细钢丝,掌握在秦挽手中。而唐豫进远远地看见她们的时候,秦挽并没有对九号进行攻击,反而是跪在原地,似乎重叠上唐豫进先前的情形。

    场面一时有些僵持,九号使用了她剩余的最后一张卡牌,同样是精神类的攻击,能编织以假乱真的梦境的[邪恶精灵]。它来自于笛卡尔的假设,构建出的不仅仅是梦境,更是彻底的怀疑主义。

    对林臻来说,他已经在上一场游戏里被改造成更类似于仿生人的产物,九号的卡牌对他不起作用,但预言者的身份让他不能主动对九号动手,由此,在秦挽陷入某种梦境的时刻,他只能尽量拦住九号,和人僵持在了一起,等待一个反击的时刻。

    他们手上也留有卡牌,只不过卡牌的使用多少有些限制。这也是秦挽在十分钟前,并没有阻止九号使用卡牌的原因。甚至再堕入梦境之后,她没有任何精神的反抗,顺从地被一种未知的力量拽入噩梦的深处。

    在梦里,她重新经历了一次过去,梦见她是如何在那个傍晚,她走进她上司的办公室,也在那之后,她被摧毁了所有的生活——她什么也没做,甚至反抗过那个男人对她的行动——也许正是因为这点反抗反而让她走向另一个糟糕的结局。

    而最后受到伤害的也只有她一个人。抱着她为数不多的东西,企图将他人的目光遮掩。但却不能避免被他人的视线剥得赤裸,可以称得上灰头土脸地离开了那个公司。也是在那个失落的夜晚,她捡到了林臻,那时他才二十一岁。一个离家出走的大学生。她不喜欢他,没有什么一见钟情的戏码,只是她看到了林臻手上的那块表,和她那个上司手上戴的一样。

    她只收留了林臻一夜,一夜之后,就把还窝在地铺里昏昏欲睡的男人赶出了家里——一时心软,她是连着一袋早餐一起丢出了家里。重新再遇到对方,已经是几年后的事情,那时她重新找到了一份工作,放下了更多的尊严,爬得比过去更高,也终于拥有了一点男人无需奋斗就能得到的尊重与权力。她当上了部门的经理,也重新遇见了林臻。这时她其实已经忘了自己曾遇见过对方的事情,只是在对方主动追求自己的时候将人当作想要从自己这里获得什么好处——即使如此,她也答应了林臻的追求,在重新和人遇见的一个月后,和对方住到了一起。

    她并不是多么喜欢林臻,但他长得还行,脾气也很好掌控,重要的是她觉得自己也该有一个男人作为陪衬,由此决定答应他的追求。也是在一起之后,处了小半年,她才真正对自己这个下属兼男友感到些许满意,多了点像是对待宠物般的感情。林臻外形不差,性格乖巧听话。反正她总是得找一个男人方便应对她的生活,那就他好了。秦挽想。她也没有更多试错的机会,下一个遇见的,指不定更糟糕。

    在进来停尸房前,他们其实在进行一次惯例的约会,两个人约在临街的露台,一个游刃有余,一个手足无措。林臻红着脸在摩挲自己口袋里的戒指,在想贸然提出求婚会不会不太好,太给他的爱人压力,但他又确实想把她留下。而在他纠结的时候,是秦挽先一步提出,“要不要和我结婚?”

    “啊、会、不会太快!不是……我是说,我愿意。”

    在听明白秦挽到底说了什么之后,林臻有些手忙脚乱地将口袋里的戒指拿出。他没问过秦挽戒指的尺寸,是晚上偷偷拿了红线在人的指根绕上。他短暂地用那根红线将他们的手指绑在了一起,但没有想到,那会是他们唯一算是戴上戒指的时刻。

    真正的戒指到最后也没能戴到秦挽手上,突然掉下的广告牌将他们带到了此地。在经历第四个游戏的时候,林臻从秦挽手中换走了那张生牌。他知道秦挽说想让他活下去的事情是对他的哄骗,但最后他还是心甘情愿地走向秦挽给他安排的结局。

    好在,最后他还是他。在那个游戏之后,他其实还这么觉得,至少他还记得一切,也还记得对秦挽的感情,他唯一的变化不过是自己的身体彻底被改造成了一台机器。而一台机器,总有坏掉的那天。润滑逐渐不够用了,他的内部正在生锈。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林臻的想法在梦境里传达到了秦挽的身上。也许就是这场游戏结束,也许,他还能多撑一会。他还想攒点钱再买个戒指——在外面买的那个没有被带进停尸房里,这是他最感到遗憾的事情。

    他也许能给她买个更好的。林臻不知道他的想法正在被秦挽体察。但也许不知道也好,毕竟秦挽也不会为他难过。只是感到了些许的惋惜。要是更早遇见彼此九号,也许更早一点,她还能真正喜欢上他。

    但痛苦也真实在秦挽身上发生,一半是她再次经历了过去的生活,平凡的人生里无数细小的痛苦在梦境里被放大了从她身上碾过,她所有的遭遇和可能的遭遇都再一次化为沉重的负担,让她渴望换个身份,她在想他也许要是个男人就更好了——在梦境里,她也曾以林臻的身份存活。那一段属于他的记忆被施加于她的身上,与之伴随、或者说就是构成记忆的知觉也就在她身上复刻。她体验到他的感情,但更多的,是在想,一个男人的痛苦也不过是这些东西。

    差不多了,在她终于无法再接受任何现实的时刻,秦挽从梦境中挣脱,只要挣脱一瞬就够,这一瞬,她将她的卡牌使用,[颠倒光谱]——它将她所有的知觉和情绪完全的复刻,在卡牌黯淡的时刻,将它们转移到了九号脑中。

    局势就此逆转,在卡牌使用的瞬间,倒在地上的便成为了九号。一瞬间极致的痛苦被卡牌长久地固定进李娉婷的身体,甚至唤起了她自己身上曾以为早属于过去的疼痛。“别愣着了,”在这个时候,秦挽从地上站起,看向不远处的唐豫进和时停春,“看了这么久,也该动手了吧。”

    四分钟前,唐豫进接到的预言说,五分钟后,你们将会杀死九号的狩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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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更( ?? w ?? )y

    第26章 因与果-12

    对于一个已经失去生存意志的玩家,只要一枪就能将人解决。

    但在知道他们和九号结局的时刻,时停春突然有点想要反抗既定的命运,这是他觉得他最能反抗预言的一刻,早一点,或是晚一点扣下扳机,用他人的死亡证明自己自由的可能性。于是枪管对准了李娉婷,时停春迟迟没有动手,直到那个预言时刻的来到——枪走火了,在一声枪响之后,子弹恰好穿过了李娉婷的心脏。

    也许他们真的没有选择的权利,时停春有些讶异地看着手上走火的枪支,和倒在地上的尸体,血逐渐流到他的脚边,让他忍不住后退一步,一时之间,他竟然也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九号狩猎者已出局。九号玩家整组出局,狩猎目标将在十分钟后顺延至十号。请其余玩家继续游戏]

    “那就继续游戏吧——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打算把我们一起解决了吗?”秦挽抓住林臻的手,冷漠的声音让时停春彻底回过神,他看了一眼唐豫进,两人在视线中还是达成了一种共识,“到我们的轮次再说吧。”唐豫进开口,“……其实我挺想和你聊聊。”

    “要聊的话就现在,不然也没机会了吧。”秦挽的目光在唐豫进和时停春之间打量了一会,最终叹了口气,“我还以为之前你说他是你男友,是骗我的呢。”

    单独和秦挽走到不远处交谈,唐豫进走的时候假装没看到时停春因为秦挽那句话而扬起的眉毛。他们谈话的内容时停春是不得而知,只是察觉到他们两人聊得不像是愉快的话题,秦挽的脸上甚至再次出现了那种她本已交换到李娉婷身上的神色。其实他们只不过是说了点关于那个梦境的事,唐豫进见缝插针地在中途给人说了声不太走心的抱歉,又和人聊了下林臻的事情,在知道彼此之后再不会相见的情况下,他们都愿意给对方的一点坦诚。“好吧,其实他也不是我男朋友。”聊到最后,唐豫进试图让气氛重新轻松一些,坦白了这件事,也让秦挽终于露出一个笑容,“那就希望他能是吧。”秦挽说,“如果你希望他是的话。”

    那可能还是有点这样的期望。唐豫进想,某些层面来讲,他确实和秦挽挺像。

    在短暂的交谈后他们就相互道别,这样的和平不过是建立在他们都知道三号已经打算走向死亡的结局。于是没有必要现在就急着动手,他们的目标,现在该是十号。已经到了兰桀和白知子的轮次,现在他们手上还没有任何武器和卡牌,让他们的处境更为危险,尤其是唐豫进他们已经想好,要让轮次结束在他们之前的情况下。

    剩余的玩家已经不多,他们大概可以一次性将最后的几个解决。联系上了四号,他们便一同前往十号所在的区域。离他们这边不算太远,在丘陵和野餐草地交接的区域,只是他们没有想到,最终他们找到的不只是十号,更有浑身是伤的五号。

    一个多小时前,五号原本在花园餐厅躲藏,却没有注意到餐厅封闭后的毒气,由此来不及逃出,身上大面积的皮肤以及呼吸道都被毒气灼伤。她现在行动已经有些困难,但也无法继续留在餐厅之中,甚至在餐厅附近的一段区域内都有毒气存留,让她不得不从餐厅所划定的区域逃离。

    但也显然逃不了多远,就是在野餐草地上,她正好遇上了原本想去餐厅那里躲藏的白知子和兰桀。手上没有武器,十号他们是打算将捡来的五号当作武器。不过还没有成功将人开发,就先遇上了时停春和唐豫进。一看到后者,兰桀更是不爽地给人比了个中指。

    而此时的唐豫进已经没有心思再和人纠结过去那点恩怨,察觉十号和五号现在的状态刚好能满足时停春那张[隔离审讯]生效的条件,又知道四号她们也离这边不远,唐豫进果断让时停春将卡牌拿出来使用——甚至不等他开口,手刚碰上时停春的手腕,他的搭档就很自觉地将卡牌启动。

    在他们的视野里,卡牌启动之后十号他们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仍旧停留在原地,只不过周围多了一层透明的屏障。但切换到兰桀他们的视角,便是突然从野餐草地被抛掷到一处完全空白的房间。在他们不明所以的时候,房间内又发生了新的变化。四号及时赶来,她们的卡牌也就此加入其中。无知之幕落下,虽然不同于罗尔斯的构想,但有一点还算相同,在走出幕布之前,没有人会知道自己在走出幕布之后,能拥有什么样的结局。

    除非他们中有谁还保留了预言的机会——当幕布落下,五号站在兰桀和白知子的背后,向游戏获取了她自己的命运。

    结果糟糕无比。[五分钟后,你将彻底失去行动的能力]

    糟糕的预言让人想要反抗,但和先前的时停春一样,五号无从下手,或者自觉有反抗的机会,最后还是输给了必定的结局。不是神秘力量推动的命运,而是不知在哪一环上就踏错的因果律。而人回不到过去,改变不了自己曾经的行动,只能接受既定的结局——五号想,她只能接受自己的结局。

    于是面对抽卡,她毫不犹豫地删除了那张伤害最弱的卡牌——只是为膝盖添上一点擦伤——她想自己既然将彻底失去行动的能力,证明自己抽到的伤害肯定不小,那她自然也不能便宜了剩下的十号——但也许,她没有想到过,预言的因果链里是算入了她知道预言这一事件,如果她不知道这个预言,不选择删除这张卡牌,也许一切会走向另一种结局也说不定。

    因与果,一切环环相扣,而人总是没有能力像那只拉普拉斯的妖精一样推导出未来的可能性,不知道到底是哪一个因导向最后的果,由此只能懵懂无知地向前走去,在黑暗的森林里撞得头破血流,才自以为掌握了一点法则,试图以可能的规律对抗必然的结局。

    而看到五号删除了什么,白知子和兰桀也有点不可思议,甚至萌生了现在就解决五号的想法,但到底是卡牌开始催促他们将流程进行。剩下五张卡牌,他们也没有讨论,分别删除了剩下两张伤害最大的卡牌,只留下了三张伤害中等的卡牌。幕布到此揭开,他们走向命运,也将是他们不知道的,他们最后的命运。

    果不其然,等一切结束,五号抽中了剩下三张里伤害最大的卡牌,被生生剜去一边的膝盖。兰桀则是身上多了几道深可见骨的伤痕,疼到有些走不动路。白知子则运气最好,不过是失去了左眼的视力,但整个人的行动还勉强能够自如。

    等他们重新出现在唐豫进他们面前,三个人只有一个人还能稳稳站着。而行动还算正常的白知子又是毫不犹豫地在出现后冲向了唐豫进他们所在的方向——不是为了攻击,她的身份也不允许她主动开始攻击,于是她的举动不过是一种逃亡。野餐草地将在十分钟后开始一次生物消杀——这是写在游览手册某个角落里的东西,很显然,白知子发现了这件事情。

    她知道,但从未打算提醒过兰桀,何况他现在已经没办法跟上她的速度,还失去了自己的武器。她觉得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投奔位于丘陵区的一号和四号,加上她,这正好能够生存五人,而他们五人去解决剩下的三号应该也是轻松的事情。

    事实上,在知道最后只能生存五人的时候,她就已经想好在必要的时候将兰桀放弃。反正他们不过是萍水相逢,觉得秉性相投才短暂有了交集。而对于兰桀而言,这大概也不是他第一次被人背叛。上一个背叛他的人现在再一次推动了他的死亡,唐豫进有时候也觉得自己挺过分的,偶尔会产生不合时宜的同情,偶尔也会像现在这样,冷眼旁观他人的背叛和逝去。

    十分钟后,白知子站到了他们面前,而五号和兰桀都死在了草地的消杀里。这一点其实本就是在时停春他们计划中的,只不过用卡牌的时候,他们并不知道,最后剩下的会是哪位。

    也确实只有一个人被剩下。在消杀之后,兰桀和五号连尸体都不存在,甚至五号的名字从未被停尸房之内的人知晓,就此彻底消亡。

    而其实比起唐豫进,兰桀死前在想,他还是更喜欢白知子一点。他们都是无家可归的人,有着不合时宜的叛逆期,任性而又自利,用一种说不上消极还是积极的方式在世界上存活下去,又对于现实生活存在抗拒。但也许就是他们太像,兰桀自然也想过要抛弃白知子的事,也猜到白知子和自己很难拥有一个好的结局。

    游戏到此其实已经算是结束。只剩下七人,而很快他们就得知了秦挽杀死林臻的事情。三号预言者出局,只有秦挽,唐豫进可以靠他手上最后一张卡牌将她解决。

    但他在想秦挽先前给他描述过的,梦境里的那些事情。他的观念已经开始出现了动摇,他想,他在上一局游戏里得出的结论也许太过冷酷无情。也许有些事情并不需要那么多的逻辑和理性。他到底还是个人,而不是游戏本身的意志——当然,这种事其实也说不定。

    “我在想,会不会有一种可能,在做梦的不只是我呢。”秦挽那时这么和他分享,“那个梦境太真实了,我几乎分不清什么才是现实。也许现在,我其实也没有逃出那个梦境,只不过有新的梦境嵌套在了过去。”

    “还有,也许你现在和我的交谈,连带着你对交谈的回忆,都不过是你的一个梦境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