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挂了电话。

    随后那人回拨,钟情把手机调静音,没应。

    面前,所有的资料掠过,钟情还是在理解与经验中做了筛选和取舍。

    ……也可能是因为,她做不到把镜头对准别人。

    钟情以为自己没有把戏拆解了喂给谁吃的习惯。

    但眼下面对周思游,她还是不由自主地开始讲戏。

    讲剧本,讲人物,讲背景,讲自己的看法。事无巨细。

    半刻钟后,她们到达低矮的山峰。

    这座山实在太矮,绝不是一个绝佳的日落观测点。

    却也让她们赶在天边敛下最后一片浓墨重彩的云之前,目睹夕阳的消逝。

    山间竹亭里,钟情在石凳上铺一张纸,坐下,拿出包里ipad,取一支笔,描摹余晖。

    周思游于是靠着她,看着她,心思飘忽不定,又好像无所事事。

    姜近会喜欢看夕阳吗?又或者更爱看日出呢。

    周思游漫无目的地想着,眼神却逡巡,落去身边钟情的面颊上。

    今天好像总是产生错觉,周思游想。

    不然为什么会把跃动的光点当作音符,又把川流不息的车流看成穿堂的风,或者斑斓的影。

    什么都看不真切,什么都当作幻觉。

    又如同此刻,她感受着夕阳,却好像在夕阳里,捕捉丝丝缕缕洋甘菊的气息。

    ……洋甘菊?

    风怎么会有洋甘菊的味道?

    周思游于是盯着身边人,目光灼灼。

    钟情笔下涂写,低着头,丝毫不为这直勾勾的目光影响。

    周思游也不好意思凑近,只是小声问她,“你有用香水吗?好像洋甘菊……又添些天竺葵的味道。”

    钟情仍没抬头,不过淡淡道:“应该只是洗衣液没祛干净。”

    周思游:“……”

    脑海里洋甘菊的风停下了,不吹了。

    周思游闭嘴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半小时后,斜阳彻底熄了光亮。

    周思游从石凳上站起身,瞄几眼钟情的ipad,只见其中一片澄澄黄黄的斑斓。

    钟情说这是分镜速写。

    周思游对这方面一知半解,便没再往下问。

    下山时,周思游拿着手机向后一照,狗仔还兢兢业业地跟着。

    迎面是一队高中生,各色的春冬校服,女女男男都有。

    她们嘻笑着、打闹着,笑声让寂静的冬日染上几分明朗。

    钟情忽而驻足,面向周思游,“最后一道考题。答对的话,今天就结束了。”

    这就要结束了?

    周思游心想,就从家里出发,一个街道跑到了一个街道……感觉,什么都没做啊。

    见周思游不回话,钟情直截了当地发问:“已知姜近的中学生活并不美好。假设,姜近走在路上,再次遇到那些类似‘小团体’一样的高中生,她不可避免地想到从前那些人——那么,她会闪躲,或是避开吗?”

    周思游一眯眼,把这个当作友情送分题。

    “当然不会。”她答得无比坦然,“就是昂首挺胸走过去呗。”

    话音落下,二人缓步跨越山道与街道的联结,再次走到灯影错乱的街区。

    夜色更深了。

    周思游说:“常有那样的作品,描写承受霸凌者的往后人生。她们总爱说,不幸的过往会带来一生难以磨灭的伤痕。”

    “是这样吗?或许是吧。但我以为,小钟导,你的achroato(无色的)更倾向于表达的含义是:不必担惊受怕,她们其实……也可以好好生活。”

    “就像killn里的主角止步于杀戮,大雨倾袭血迹,却没有淡化她眼底的茫然。但在你的achroato里,复仇后的姜近,应该有更好的人生的。”

    钟情听着,似乎愣了下,便停在台阶上。

    周思游也停下脚步。

    她比钟情低了半个台阶,对视的时候,略微仰起面颊。

    钟情于是见到,身前,那张精致的面庞上,扬几分少年得意的笑。

    钟情忽而伸出手。

    手指微屈,冰冰凉,轻弹了弹周思游的额头。

    “好了。周思游,这个角色现在完全属于你了。”

    “什么意思?……”周思游眨眨眼,又仿佛失笑,“难道我今天的表现不好,你还要把角色收回?”

    钟情微眯了一只眼,似笑非笑,似一只矜贵的布偶猫。

    “不,我的意思是,这个角色之前是我的。现在全权由你负责了。”

    “现在,你就是姜近。”

    步行走回小区时,晚风恰巧歇了。

    周思游远远便望见街边一道明暗灯光,路人三五成群,围在小吃街旁。

    周思游想到高中时期,自己硬拉着钟情去路边摊吃烧烤、小酥肉、韭菜盒子、糖葫芦、冰淇淋——吃路边摊,这对小有洁癖的钟情而言,确实是一个极大的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