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很轻,比房间内暗流的水汽还要失落许多。

    这样的钟情让周思游觉得很陌生。对外自信大方以至于傲慢的钟情,回到感情上,居然变得自卑。

    不自信,又失落,反反复复问,确保自己真的被喜欢着。

    周思游有些心疼。行动快思维一步,出声之前,已抬手捧住钟情的脸。

    双唇撬开双唇,舌尖便送了进去。

    一个略显笨拙青涩的吻,在回应钟情的问题。

    是的,钟情。我喜欢你。

    周思游不怎么会吻人,或疾或缓,全凭本能。

    这‘本能’包括生理,也包括心理上的喜欢。

    喜欢钟情。

    从很久之前就在喜欢。

    舌尖划过上颚,勾起一阵小小哆嗦。钟情开口抬手迎合,扶住周思游肩膀,也渐渐找到自己的位置。

    指尖撩过对方长发,轻轻拨动是嘉奖,偶尔顿下,稍微扯着,就是嫌她太急。

    一个湿润的吻后,她终于变得自在。

    望向咫尺间迷离撩人的眼,钟情伸出食指,指尖轻轻抵在她前额。

    “小年糕的吻技好差,”虽是嗔怪,但语气温柔,像在驯服一只小兽,“总是在咬我的舌头。”

    周思游倚着她,懒洋洋说:“那要多练。”

    对视一眼,钟情抿笑,又换回平日里的矜持神情。“我去洗澡。”

    尔后翻身下床,一激灵撞倒墙边两个侧放的纸箱。

    周思游在心里轻笑,小钟导啊小钟导,明明紧张得要死,还故作镇定。

    浴室里传来水声,周思游听得有些难受。

    好像那不是清澈的水声,而是情急之后滑腻的潮。

    她打开手机分散情绪,满屏的红点,她挑几个重要的,慢吞吞回复,又检查节目组工作,确保等下不会被谁打断。

    终于,钟情裹着浴袍站到门边,半干的头发挽在胸前,清冷的脸上挂几滴暧昧的水珠。

    周思游瞄一眼又错开视线,耳尖不知怎么就红了。

    钟情几步走来,推她一把,把人往浴室里赶。“你也去洗……”

    周思游摆手,脸还红着没敢看她,语气已经习惯性笑嘻嘻,开口,向她邀功:“来钟导房间以前,我就洗过了。”

    她故意措辞成这样,好像她们真是什么非常不正经不健康的关系。

    钟情拢着湿发,闻言似笑非笑。“有备而来啊。”

    钟情站着,周思游半靠在床侧,二人之间一道明显的高度差距。

    周思游仰头看着钟情,看着水珠在她发梢凝结又落下。

    水珠敲在周思游心里,滴答滴答,搅得她心乱。

    心一乱,行为就滞慢。

    周思游愣着眼,便乖顺地由钟情扯住衣领,一把推进浴室。

    “洗过也要洗。”钟导无情说。

    顶层套间的浴室都有浴缸,背后是一片由百叶帘遮蔽的落地玻璃窗。

    此刻不过三四点钟,本是夕阳争光的时刻。

    可洛杉矶暴雨倾盆,乌云也密布,便把整座城市笼得乌黑。

    好像极夜。

    浴缸里清水进出,水温恒定。

    周思游洗完,抬手捞一件浴袍,才裹上身,洗漱台前有人洗手,见她完备,径直走来。

    可周思游等到的,不是钟情的拥抱或亲吻。

    而是被轻轻扯着浴袍带着向后,又被推进浴缸。

    水花四溅。

    所幸有浴袍垫着,浴缸里温水缓冲,周思游并没有跌得很惨。

    她在水里无措地抬头,面前,钟情关了浴室的灯,光脚踩进浴缸。

    钟情没有说话,只是扶正周思游的身子,脚趾有意无意蹭在她腿心。

    再俯身,拉扯住周思游脖颈上的项链。

    室内昏暗如夜,琉璃的贝壳项链却映照水光,波光粼粼,被钟情握在手中,似一枚潋滟的宝石。

    她轻笑:“小年糕,洗澡还戴着这个?”

    周思游不答,只反问:“钟导为什么要关灯?”

    钟情深深望她一眼,抬手轻揪住身侧,百叶帘的拉绳。

    拉绳扯下,百叶帘睁开眼睛。

    霎时,落地窗外瓢泼的大雨映照乌云闪电,都显现进室内。

    她们的房间在顶层。而这座酒店又是洛杉矶极高的几个建筑之一。

    离乌云很近,好像就住在云层之上。

    “啊……”

    周思游也被面前景色震撼。

    无尽的漆黑,细碎的闪电与翁声雷鸣,远处层层叠叠高楼大厦,都成了永夜壁画里,一抹暗淡的海市蜃楼。

    收回视线,周思游重新看向钟情。

    “钟导好会玩……”她把人拉近,用温热的气息在钟情耳边喃喃,“高楼顶层,室内漆黑,背后是落地的窗。浴袍,浴缸,关灯……原来,我真的是钟导的地下情人。”

    钟情只似笑非笑说:“错了。”

    “漏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