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书删删减减,好像已经什么都不剩了。

    护城河边有一条林荫道,早晨在那儿锻炼的人还挺多。

    初升的太阳光有一点点斜。

    越往前走路会越来越窄,人也会越来越少。

    就到这吧。

    他想。

    他把书包放在一边,翻过了护栏,松开手向后倒去,没有半点犹豫。

    仿佛沉入水底的石头,漾起涟漪又恢复平静。

    太阳的光斑在他眼前跳动,裹挟着他这有些短暂的二十几年的影像,慢慢暗淡下去。

    鱼虾的腥臭,污水的浑浊侵蚀吞没了他。

    他本能地挣扎了一下。

    没有什么用。

    ……对不起。

    黑暗终究是吞噬了光明,他渐渐失去了意识。

    以至于再次感受到光亮的时候,有些过于恍惚。

    这是……哪里?

    “你醒了?”眼前似乎有个模糊不清的人影。

    他想回答,但却完全说不出话,全身上下没有一点力气。

    听声音还听不真切,模模糊糊感觉,大概是医生过来说了两句什么。

    另一个人……刘述扬?

    “你好好休息吧,没事了。”感觉谁抓住了他冰冷的手。

    也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总之现在头疼和耳鸣死死缠住了他。江樵合上眼,在心底叹了口气。

    又让他担心了。

    他在病床上动弹不得地躺了一个月,每天都在想怎么离开这个世界,每天都什么也做不了。

    他从来没有那么迫切地想离开。

    过了小半年,等到身体都恢复得差不多了,他被拎到另一栋住院楼。

    “干什么啊。”

    最近他的话越来越少了,刘述扬抓住机会才能跟他说上两句。

    “我们把病治好,好不好?”

    江樵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再直视他,岔开了话题:“……你爱我吗。”

    “我们都爱你。”刘述扬把手轻轻搭在了他手上。

    “可是这样的话……为什么不能让我死掉呢。”

    “谁比较自私啊。”江樵后半句话轻得像是没声音,“我吗。”

    刘述扬刚想说什么,张张口却发现自己什么也做不了。他甚至也想到,如果江樵他……真的就觉得,活着就有那么痛苦,那自己一厢情愿拉住他,是不是……太过分了。

    主治医生走过来,打断了他的思绪:“江樵的家属?”

    “是我。”刘述扬回头看了江樵一眼,然后跟着医生走出了病房。

    “针对患者目前的情况,我们建议进行电疗。”吴医生翻着病历本,说话的语气云淡风轻。

    刘述扬听着有点害怕:“有……别的办法吗。”

    吴医生摇摇头:“他现在精神状况很不稳定,后续还会需要心理辅导和药物治疗,但现阶段只能用这种方法让他先冷静下来。”

    刘述扬叹了口气:“……好吧。”

    医生仿佛看出了他的担忧:“我们会控制对身体的伤害尽量小的。”

    刘述扬擦了擦手心的冷汗:“谢谢你,医生。”

    治疗让他忘记了很多事,忘记了想死,同时也忘记了所有美好,只留下一些记忆深处的伤疤,不痛不痒地刺着他。

    出院之后,他和刘述扬去办了退学手续,好像不知不觉间失去了什么。

    原来盛夏已过,凛冬将至。

    他变得更加焦虑敏感,躲在房间不愿见人,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他嫌阳光太刺眼,太冰冷。

    他知道自己不能这样下去,可是置身人群中央,仿佛没入水中的窒息感却真真实实让他害怕了。

    刘述扬还是定时拽着他去看心理医生,不管他是不是真的愿意,这是他态度最强硬的时候。

    更多的时候,刘述扬上班,他就一个人在房间里,对着空空的文本发一下午呆,有灵感了写一些不知所云的文字,竟然还得到了杂志社的赏识。

    窗户都装上防盗窗,看起来好像密不透风的牢狱,可至少在签约成功的那个下午,他有一瞬间地觉得,自己好像并不是那么没用。

    虽然那只是一家很小的杂志社。

    但是,够了。

    这样……可以尽力帮到刘述扬一点吗。

    活下去……是不甘心的必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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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过就好了 不可以跳河不应当(

    第41章 「番外」永夜也在静候光明3

    江樵真的无数次觉得自己会好,只是希望在病情一次次的反复中逐渐被磨灭。

    复发实在是太痛苦了,他靠药物入睡,靠药物活着,一天不吃药就可能走向情绪崩溃,他真的不知道这样还有什么意义了。

    他在所有人,包括刘述扬面前假装活得正常,却在没人的角落崩溃,一些负面情绪不得不靠伤害自己来排解。

    之前那些药都是刘述扬拿着,最近看他状态好些了才还给他自己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