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是没考虑过吞药,只是把药瓶里的药一粒粒倒出来,又放了回去。

    活着,真的太难太累了。

    时间跌跌撞撞往后走了几年,刘述扬也终于得到了带高三的机会。他一下子变得很忙,有时候连提醒他吃药的时间都没有。

    就好像这一年会有足够宽松的条件能让他离开。

    他今年二十九岁,都说三十而立,可是他好像……真的不想等到那时候了。

    来人间一趟,够久了。

    他其实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有多想活下去,有多想见到光明。

    可是负面情绪一而再再而三地把他吞没,纵然再坚强的人也会扛不住的吧。他苦苦挣扎,却始终难以挣脱。

    所谓“想死”只是一种常态,并不需要什么大的刺激,可能就是有一天,也不知道是想开了还是没想开,看着阳光明媚的天,觉得这么活着太没有意义了。

    其实那天天气不算太好,空气中泛着浓雾。

    刘述扬要监考高三的校一模,早早就出了门。他坐在餐桌前,晃着手中的温水,往里面丢了颗安眠药。

    他盯着水波荡漾映出的光,看着那颗药融化,心里莫名堵得慌,喝完了水把杯子放在一旁,拿出手机给刘述扬编辑了一条定时消息。

    “给你添麻烦了,晚安。”

    定时九点半,那个时候刘述扬应该还在监考,手机处于关机状态。

    吃过安眠药,就可以睡个好觉,不要再醒来了吧。他把手机搁在桌子上,空手出了门。

    也不知道是因为天气原因还是什么,一出门就是扑面而来的压抑感把他淹没,明明四周空荡无人,他还是觉得总有人在窃窃私语嘲笑他。

    “你看,这个人也太懦弱了吧。”

    “有什么想不开的啊。”

    是啊……

    非节假日,c大都是随意进出的。

    为什么突然走进了这里,其实他也不知道。

    科技楼的背后一直有一片树林,跳下去大概不会立刻被人发现。

    虽然他真的很不想给母校添麻烦,可是其他的地方更让他害怕……

    他真的不知道能去哪了。

    过去的江樵已经死掉了。

    他站在天台边缘,在烈烈风中想着。

    从他落入水中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没回来过。

    可是那个曾经真的好起来过的他,真的在这里实实在在地活过啊。

    如果在这里死掉,大概……是对过去的他,和现在的他,一起做的了结吧。

    药物压制着他不好的想法,让他其实并没有那么迫切地想离开。

    脑海中空荡荡的,只是觉得这么活着好没意思。

    都快30岁了也没有稳定的工作和收入,也推掉了出版社的签约,提着笔却再也写不出自然的文字。

    文学创作与他而言从来不是自然而然,只是走投无路迫不得已的选择,燃尽生命才得以延续。

    “我知道他不会把我当成累赘,可是我怎么才能不这么想啊……”

    太累了。

    为什么……为什么还活着。他咬破了嘴唇,松开了抓紧栏杆的手。

    天台的风吹得他头疼,浓雾似乎快要迷了眼。他闭上眼睛,用力深呼吸,勉强控制下全身的颤抖。

    突然就被人蛮力往回拉。

    他没有看清是谁那么正义感爆棚,可是气味实在太熟悉了。

    沈若爻。

    他一直想忘,却没能逃走的那份美好。

    可是他的第一反应仍是害怕,是逃避。

    他甚至想,如果现在挣脱沈若爻的怀抱,成功跳下去的几率有多大,竟忘了推开他。

    安眠药开始发挥作用,整个世界都开始恍惚。他下意识抓住了沈若爻,勉强维持着平衡,手却抖得不成样子。

    不知道这样过了多久。

    他低着头,说了声谢谢。

    不要认出我了。

    就装作素不相识吧,毕竟那么差劲的我,早晚要先离开的。

    “没事了。”

    他听到沈若爻说。

    然后他余光瞥见刘述扬,拼命想要勾起嘴角,却满是无力。

    “你怎么跑出来了。”刘述扬抓着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头疼。”在刘述扬面前,他从来没什么好隐瞒的。他在刘述扬身上靠了一会儿,勉强支撑着站了起来,“回家吧,今天也没死成。”

    “我现在能放心让你一个人在家待着吗——等沈若爻。”刘述扬又心疼,但语气中还是带上了些许怨气。

    江樵不怪他,本来也是自己的错。

    只不过和沈若爻分别那么多年,两个人都怀着些不正当的心思,再次见面还是以这样的方式……

    又有什么办法呢。

    他早就不再渴望爱了。单单刘述扬的爱就足以压垮他,更不要提沈若爻那么纯粹炙热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