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燃一怔,没答,把洗好的碗碟推过去,想了想,实在咽不下这口气,白栀红着脸正要说谢谢,少年又把碗碟收了回来。

    “自己动手。”

    “……哦。”白栀飞快看他一眼,低头用筷子戳开保鲜膜,刚想开口问他要电话,现在全部咽了回去。

    真是的,干嘛问些不该问的问题。

    他请谁吃饭重要吗?

    菜很快上来。

    白栀喝口汤,舒服地眯起眼睛,好久没喝鸡汤了,一连喝了好几口才举起筷子捞粉。

    江燃收回目光,无聊地捡着面前的菜。

    “我尝尝。”他垂着眼睛说。

    “我吃过了。”白栀从雾气腾腾的瓷碗抬起头来,脸嫩得能掐出水,嘴巴沾着亮晶晶的油光。

    江燃喉结动了动,直接把汤粉的碗霸道地端到面前。

    白栀没办法,只好端起碗吃饭。

    剩的鸡汤粉不多,江燃两口捞了,连汤都喝光,见她一个劲吃饭,皱眉道:“你是饭桶吗?先吃菜。”

    “哦。”

    白栀夹了牛肉,几次想啃猪蹄都没下筷子。江燃真的有点毛,直接把装猪蹄的盘子放到她面前,口气怪冲,“快吃,吃什么补什么。”

    白栀一怔,忽然笑起来。

    从小妈妈就教她只捡面前的盘子吃,当着人的面不要啃骨头,太难看。爸爸从不关心她吃什么,怎么吃,会把盘子放到她面前的,除了一直照顾她的保姆,再也没有第二个人了。

    “那你是不是要吃猪头?”她揩下眼睛,笑盈盈问。

    “……”

    “嗯,对了,还有猪心猪肺。”

    “骂谁没心没肺呢?”

    江燃抬头,眼神不善地看着她。

    第15章 悸动

    “对不起……”白栀赶紧道歉,面露慌张,眸光躲躲闪闪,像个做错的孩子,“我的意思是吃什么都行,但你要少吃点醋。”

    江燃的怒火烧成脸上绯色的红云。

    冷酷桀骜的少年像只炸毛的虎斑猫咪,桃花眼亮得惊人,睫毛不受控制地轻颤。

    白栀的心倏忽柔软,默默给他舀饭。

    “谁……谁吃醋了?”

    “我乱讲的。”

    “可以啊,白栀。”

    江燃咬牙切齿坐回位置,眼中的火逐渐熄灭,怒气褪去,懒洋洋杵着下巴,鼻骨傲人,如锋如刃,唇翘有珠,似花非花,潋滟眉眼从咄咄逼人变得清冷迷离,像一片开到奢靡的桃花林,说不出的风华绮丽,又带着盛极必衰的哀艳。

    男孩子长成这样,谁受得了?

    白栀收回目光,告诫自己不要得意忘形。

    太主动,会吓退他。

    男生应该不喜欢主动的女生吧。

    接下来谁都没有说话。

    一顿饭悄无声息吃完,江燃将她送上出租,往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

    白栀握着手机,往后凝视远去的背影,直到看不见才依依不舍转回头。

    他竟然都没回头看她。

    一眼都没有。

    江燃身上汽油混合草木的味道还残留鼻腔,微凉的怀抱竟然让她产生了……依恋,这种情况以前从来没有过。

    电话号码还是没要到。

    下次单独说话,不晓得要等到什么时候。

    期中考试,他能顺利及格吗?

    天有点黑,回去的路上会不会遇到雨?

    他原来不能吃辣,刚才喝了好几罐豆奶,额头还是出汗了,却偏偏要装作没事的样子,真傻。

    脑海中尽是他的事,一点杂念也没有,到家了,司机出声提醒白栀才愕然下车。女孩站在小区门口的绿化带,踮脚踩着台阶,来回踱步,雀跃的心却始终不肯安静。

    她解锁手机,翻开通讯录想给老周打个电话报平安,赫然看到j字行,第一个名字就是江燃。

    “咦。”

    白栀点开,里面是一串尾号0777的超级靓号。

    这是他的号码。

    只有江燃才有资本用这样的号码。

    对了,在医院,他用她的手机接过老周电话,就是那时候一边跟老周吵架,一边悄悄录入的吧。

    怪不得当时觉得他话有点多。

    远处,夕阳西下。

    密集的楼栋、低矮的厂房、澄澈见底的普渡江以及公园的矮梧桐全部染上哀愁的暮色。

    可是白栀却觉得天亮了,往后都不会再有黑暗。

    原来当她处心积虑要他电话的时候,他也处心积虑想把电话给她。白栀看了许久,看到天光丧失,夜色入侵,全世界都陷入迷蒙诡谲的黑暗才带着满心的光亮快活走进小区。

    “白栀。”

    季浩然坐在长椅,不出声简直像座雕塑。

    不晓得等了多久,男生身上沁着深秋的凉意。

    “没事吧,老周说你受伤去了医院……是江燃动的手吗?”

    “不,我自己摔的,不关江燃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