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变成铁锅。

    而她就是铁锅上的蚂蚁。

    过往种种如跑马灯般闪过,她想,自己只是重新参加一次高考,又不是要死了,怎么还有这种玩意儿出来。

    一夜铁马冰河,一夜辗转流离。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没遮严实的缝隙洒进,白栀望着被面上跳跃的光斑,伸手去捉。

    一瞬,她好像真的捉住了光。

    还放到眼前凝望。

    仔细看,掌中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闹钟还没开始响,隔壁的老师已经敲门喊她了,白栀应了声,翻身坐起。刷牙、洗脸、整理文具,再把昨夜备好的东西分门别类放进书包。

    楼下已经传来人声。

    早起的学生在空地上拉伸筋骨和看书,着急的已经背着书包出寝室了。白栀到学校食堂买了个包子,喝水只敢喝两口,生怕进考场又想尿尿。

    校门口有两个交警执勤。

    遭了,忘记江一中也是考点,住宿的考生要出来,赶考的考生要进来,两边挤得不可开交。

    公交是指望不上了,站台挤满人,应该是很久没来过一趟了。

    志愿司机整整齐齐排在路边,免费送学生赶考,可是车里都坐满了,整个街道的车却不怎么动。

    喇叭按得震天响。

    交警也焦头烂额,拿着扩音机嗓子都喊哑了。

    白栀的情况比较急,三中距离一中是所有学校中最远的,老城区本来就堵,即便现在时间还早,过去也很可能堵上一两个小时。

    会不会迟到,谁也说不好。

    她站在路边,有一瞬脑子空白,站了站,去校门口的文具店问老板能不能借她一辆自行车。

    老板一拍大腿,“你也是去三中?我家的已经让人借走了,你去隔壁问问还有没有?”

    白栀转去隔壁,出了一手心的汗。

    怪不得整夜噩梦,原来今天是这种状况啊。

    她正要开口,平房的小巷里飞出一辆银白机车。

    “阿燃!”

    她心里和嘴上同时叫了一声。

    江燃摘下头盔单手抱着,见到她没点好脸色,“操了,还说给你个惊喜,没想到你这只小猪崽子这么早就出门了,还在这蹲我。”

    白栀蹦过去,使劲晃他,“不早了,路上堵车……你怎么会来?”

    江燃给她按上头盔,“别人家的考生都有车接送,我怎么可能让你干看着。”

    他……是当满大街的志愿车不存在吗?

    不过没人送考是挺难受的。

    白栀前世也没人送考。

    考前,自己坐公交。

    考后,看着别人家的家长笑逐颜开领着孩子吃大餐,心里别提多羡慕了。

    白栀爬上后座抱紧他,颤声道:“走吧。”

    江燃问道:“吃过没?”

    白栀点头。

    江燃又问了一遍,“老实回答,不许撒谎。”

    白栀掀开挡风罩,张嘴哈了口气,“你闻嘛!”

    江燃偏开头,“你怎么又去吃牛肉包子啊?”

    又腥又辣。

    一个女孩子口味这么重。

    白栀抿抿唇,嘴干得厉害,“我倒是赶上了,你呢?你不是在附中考?”

    “调了一下。”

    白栀反应了一会儿,“啊?”

    江燃拿出准考证晃了晃,上面赫然写着三中的考场号。

    好家伙,高考这么轻易就换了考场?

    咱就是说他家这么叼,他到底为什么还要念书,是来体验普通人怎么痛苦的吗?

    江燃没走正路。

    带着白栀在小巷里穿行,路过一家早餐店,还下来买了块桂花米糕,自己吃还不行,吃两口还要喂白栀。

    白栀又好气又好笑。

    真是的。

    她都要急死了,他还在玩。

    他们骑车走了大半个江城,看到了老机械厂开得满墙都是的红色三角梅,也惹了两只看门老狗追在后面汪汪汪,路过趴在地上玩弹珠的小屁孩,也路过清晨在家门口扫地的老奶奶。

    太阳照在他们身上。

    金红色。

    白栀说:“朝霞不出门,晚上可能有雨……你带伞没?”

    江燃漫不经心道:“晚上我开车接你,要什么伞?”

    不过二十来分钟。

    平常坐车都得四十分钟的路程竟然就到了。

    江燃把车停进民房改的停车场,拉着她站到三中门口。这所学校本身也是文物古建,进门就是一位清朝大官的衣冠冢,整体阴森森的,刮的风也是沁凉的。

    在这上学,真的是上坟。

    学生越来越多,挤得水泄不通。

    大家都举着书在看,白栀也掏出笔记本,上面都是重点背诵的古诗词。

    她看,还要拉着江燃看。

    江燃说:“语文临时抱佛脚没用吧。”

    白栀答:“有用。”

    江燃挑眉,“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