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落水打湿毛发的小动物,一上岸就直奔某地而来。

    舒语蝶愣了一下,迅速开了门。

    瞳孔轻轻颤了颤,舒语蝶从没听过自己这么抖的声音:“夏聚,你怎么了。”

    他久久没有说话,只顾着低头,但眼泪总有决堤的时候,冲过那条线就不可挽回。

    他试着抬头,把眼泪憋回去,但眼泪存放在眼眶,一眨眼就落下。

    “夏聚”距离上次他流泪,已经过去了十几年,舒语蝶抬手,想安慰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眼前突然一阵黑,视线一瞬间变化,巨大的力迫使舒语蝶向前一跌,扑进怀里。

    一时间世界像是停止了转动,只有屏住的呼吸和在耳边炸开的心跳声真实地震耳欲聋。

    能感知到的温度伴着他身上的潮意,渐渐上升,逐步攀登,令人烫手。

    “语蝶,你别说话。”

    很轻的一声,令人怀疑没有人出声的一句话。

    桎梏里,舒语蝶微微愣了一下,最终还是有了反应,抬手轻轻在他背上拍了拍。

    轻柔如羽毛,却重要地无可比拟。

    长久沉默里,小咪飞快溜走,夕阳冒头的黄昏,相拥的两个人一直没有说话,楼下欢闹渐渐传上三楼,半站在门外的人垂着眼,终于有了动作。

    下巴支在肩上,心跳能透过胸膛被感知,舒语蝶缩了缩细微痒意上涌的肩。

    夏聚半抱着人向里挪了一步,背手关了门。

    沙发上,分开的人面面相觑,刚流完泪的人眼睛微微红肿,自动偏头地躲开了注视良久的视线。

    又是一阵无声沉默,安静氛围里,舒语蝶试探似的伸手,戳了戳他的膝盖:“嗯?”

    “真不说话了?”

    夏聚顿了顿,清理掉哽在喉头的情绪:“我去见我爸了。”

    “他给我看了点东西。”

    尽管说话的人在尽力顺平语气,但语调里的轻微哽咽很是略微明显。

    舒语蝶看着他递过来的档案袋,好奇泛滥又不看打开。

    叔叔和夏聚的矛盾,不会因为见一面就造成这样的后果。

    他从小到大也不是一个爱哭的人。

    而能造成局面的人,大概只有阿姨

    但在她已知的范围里,阿姨在夏聚五岁的时候,死于车祸。

    黄色档案袋久久停在手里,夏聚苦苦提起嘴角笑了笑:“没事,看吧。”

    “要是不好意思,就看最前面的几封。”

    情绪缓过来的人语调正常,又有了往常欠揍的样子,舒语蝶小心翼翼接过文件袋,又慢悠悠地绕开袋子上的线扣。

    到了最后要打开的关头,她又扭头确认:“我真的看啦?”

    “嗯,看吧。”

    舒语蝶慢慢深呼吸,拿出里面厚厚一沓的信封,那是一只手完全握不下的数量。

    从上到下,满满几十封信。

    舒语蝶没敢翻看里面的内容,但也能从黄色信封的表面能看到一些东西。

    祝儿子十六岁生日快乐,天天开心,学业进步,妈妈爱你。

    祝儿子十七岁生日快乐,健康开心,事事顺心,妈妈爱你。

    祝儿子十八岁生日快乐,高考如愿,一帆风顺,妈妈爱你。

    注:宝贝满十八岁长大成人了,很抱歉在这么重要的时间点,妈妈不在你的身边。

    但你长大了,也应该学会勇敢和担当了,妈妈不希望你以后随便流泪。

    嗷对了,如果在这个阶段你要谈恋爱,一定要负责任啊!过马路要牵人家女孩子的手,出去玩不能太过分,更不能随便骗人家小姑娘!不然妈妈会生气。

    妈妈爱你。

    从十六岁到最后,整整85封信,都在说生日快乐,和妈妈爱你。

    以及信纸里可能提及的无数琐碎小事。

    舒语蝶收起信封,小心翼翼地放了回去,递还给夏聚。

    她试着安慰:“阿姨很爱你。”

    夏聚垂眼点点头,指腹在档案袋上轻轻摩挲,哭腔隐约又有上涌的趋势,却被他仰头止住:“嗯,她在祝我长命百岁呢。”

    第56章

    长命百岁啊

    两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同病相怜的共同处在隐隐作痛。

    舒语蝶不喜欢听这种东西。

    六岁前,她喜欢牵着爸爸妈妈的手,对全世界充满好奇,路过的香樟为什么落叶、偶然瞥见的蚂蚁为什么在搬家,白云为什么变黑就会下雨

    每次傻傻问起,妈妈会蹲下身耐心解释作答,爸爸干脆买了一本《十万个为什么》在家慢慢捧读。

    但六岁后,他们的注意力渐渐转向工作,下周妈妈要晚点回家,下个月爸爸要出差,一遇暑假,就会被爸爸妈妈送到爷爷奶奶身边,听来串门的邻居从村头说到村尾。

    傍晚饭后,又跟爷爷奶奶出门遛弯,天气好的话,还能看见夏聚和其他小伙伴满场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