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喜欢热闹,也享受欢聚一堂,却又不得不适应这种不合时宜的分开。

    那是一种让人心酸又疼痛的伤心。

    夏聚依旧仰着头,将落未落的酸涩被迫被眼眶。

    眼睛逐渐酸涩,舒语蝶偏头,视线躲向阳台。

    水亮亮的大眼睛执拗着不愿眨眼,直到半悬在眼眶的泪珠被晚风吹干。

    用力挤掉眼睛的酸涩,舒语蝶转头,与另一边的眼睛碰巧对上。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呢?

    微微红肿,却同样执拗地不妥协。

    夏聚垂眼,却又定定看回来,提了下嘴角说:“你掉什么小珍珠?”

    “”逞强还是被他看出来了,她微微一撇嘴:“你才小珍珠,我的是大珍珠。”

    “好好好,你的小珍珠最大。”他眼里含笑,突然间几乎把眼泪全部取代。

    交错的视线汇聚太久,舒语蝶不动声色移开目光,夏聚若有所觉,漫不经心起身往外走。

    夏聚轻描淡写:“走了。”

    舒语蝶跟着站起:“等一下!”

    夏聚回头看她,眉眼还是弯着:“嗯?”

    “”她:“生日快乐。”

    他看着她轻轻笑了笑,笑意扬上嘴角,好像方才那个眼落珍珠的人不是他。

    步伐换了个方向,夏聚走向舒语蝶,插在衣兜的手伸到她面前。

    “你的小珍珠太贵了,别让它掉出来。”

    半握的手掌慢慢摊开,舒语蝶垂眸,心跳措不及防慢了一拍。

    这是一颗粉色的糖。

    如果放在小时候,这是玩伴间求原谅的水果糖,而在舒语蝶这里,粉色糖果更多的含义是

    ——勇敢一点。

    “这回真的走了。”舒语蝶接过糖果,夏聚便说:“下次见,晚安。”

    “嗯。”

    他走路一向很轻,长腿一迈,稍稍带起一阵风,转眼不见人影。

    这颗水果糖比以往的都甜。

    淡淡的水果香甜不只在舌尖慢慢蔓延,也在心底扎根生长。

    夏聚前脚刚走,小咪转眼就从房间里溜出来,一蹦一跳,身上的橘色毛毛跟着颤。

    心情明朗很多,舒语蝶往厨房拿了瓶肉罐头。

    小咪尾巴竖着摇了摇,吃得很香。

    心底不明所以地暖起来,舒语蝶俯身,轻轻摸了摸它的脑袋:“明天开始减肥。”

    “明天早上我们就去小区底下散步。”

    而一楼之隔的夏聚,和内心震撼有苦说不出的四脚兽完全不同。

    楼上光线更黯淡一点,夏聚揉着额角没开灯,下午发生的一系列事情总能人精疲力尽。

    不管是夏振鸿突然发来的短信,还是这十几年来,他从不知道,却突然冒出来的那85封信。

    又或者是舒语蝶毫不征兆的生日祝福,惹得呼吸滞停,带动心跳错拍,还要强装镇定递过糖。

    他曾经想过人过生日的意义,是纪念过去长大的一岁,还是展望未来一整年的希望。

    他没找到答案。

    但他也从未想过,在自己21岁生日这一天,心情跌宕起伏的程度,跟垂直过山车比起来,有过之而起无不及。

    激动,慌张,伤心流泪和不知所措

    全集中在一天体会。

    胀痛的大脑和暗沉却张扬的内心混杂在一起,他只觉得有些累。

    累,挣不开眼的累。

    胀痛和暗沉是因为夏振鸿,是因为突然冒出的信,而张扬的那点心情,全是她给的。

    脑内剧场用于回想是件很好玩的事,不知不觉,夏聚扶在额角的手默默放下。

    可一抬头,他呆愣在原地。

    “”

    今天远没有结束。

    客厅正中间,一方小小的流转光源投亮在走廊过道。

    方正边框内,画面不断转换,就停留在他脚前的一片白色瓷砖地。

    昏暗光线极好遮盖了瓷砖的颜色,投映而出场景清晰可看。

    蓝绿交织的线条绘成河流,小溪,还有两个放大懵懂傻站着的小孩子,身后是稀稀拉拉的小片人头。

    画面一帧一帧变化,河流小溪消失不见,流畅变成了高楼树立的市区。

    小学的名字高高悬在正上方,是他和舒语蝶就读的那一所。

    从初中,到高中,再到大学。

    十五张画排列整齐,穿插重要节点,颜色慢慢变多变和谐,在投影出的画面里,自然连接成一场关于他们成长轨迹的小型电影。

    夏聚走过去,望了片刻干脆坐下来,细细观赏,每一幅画无一例外,在最后一笔,或者右下角,有极其细微的轻轻一撇。

    那是舒语蝶改不掉的习惯,自成一派,也成了她每幅画的鲜明特色。

    眼角慢慢干涩,重新湿润,沉闷的室内突然冒出一声几不可闻的笑。

    这十五张画全是她自己动手画的,飘逸,顺滑,修修改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