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让她看起来淑女些,穆妈调整了好几次,生生拔下来好多断发。

    她叹了口气,最终放弃:“你说你怎么不像别的小姑娘那样白白净净,温温婉婉的呢?长得高高大大一点儿也不娇小可爱。”

    秋禾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傻笑,看着穆妈嗔怪,只好作罢。

    随手从桌上拿起一个南瓜色磨砂发抓,把头发盘了起来。

    衬衫从领子到袖子,都缀着繁重的蕾丝花边。

    扣子两侧是繁重的咖啡色和秋香色刺绣,图案是秋天的元素,有板栗,蘑菇,小松鼠什么的,做得很精致。

    穆妈又给她搭配了一个巧克力色剑桥包,一条深棕色的半身伞裙,和一双马丁靴。

    穆妈和她,她们是熟悉的陌生人。

    她从来不是温婉居家的淑女风格,她是山脚处梆硬的石头。

    温婉好女孩的穿搭挂在她身上,多少有些别别扭扭。

    这些年,穆妈和秋爸总抱怨她穿的太土,秋天赐也看不惯。

    可她一直我行我素,对自己的风格很满意。

    十一点过半,姥姥的孩子,儿媳妇,女婿,孙子,孙媳妇都来了。

    宴席按照细阳最高规格开始,先上的是四凉四整。

    觥筹交错里,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自在。

    有趣的是,给饭店交了定金的姥姥和姥爷都没来。

    穆妈放不下任何一个吸引注意力的机会:“最近累死了,又要和海关打交道。”

    大姨父是个听话听音的人:“秋禾,你看你这个家都是你妈一个人撑起来的,要不是你妈辛苦工作你们一家人吃什么?你看你总是在外面,你这就是不孝。怎么?回来后有没有孝敬你妈呀?”

    “她孝敬个屁,都是一群白眼狼,他们姓秋的一家子能是什么货色,尽喝我的血了。”

    秋爸不说话,和小姨夫比拼酒技。

    全场的焦点都罩在了秋禾身上。

    她低着头,期望靠玩手机打消这份夸大的关心。

    “你看,在大城市待过的就是不一样。看不上我们这些小地方的长辈了。”

    小姨指着穆妈说:“秋禾,你知道吗?你妈每天几点才下班呀,为了谁呀,不还是为了你。”

    穆妈感动的眼泪瞬间就要催下来了。

    秋禾还是无动于衷,她在心里默默地算账,她不知道这份辛苦的工作哪分钱花到了她身上。

    初高中的时候,穆妈宁愿看着她每天尴尬的穿着表姐肥大的牛仔裤,连根腰带都不舍得给她买呀。

    穆妈总是让她已买资料的名义,从爷爷手里骗钱的呀。

    可既然昨天下定决心改变自己那份自私的仇恨,她断然不能再让幼稚占据自己的情绪。

    妈妈是缺爱的妈妈呀,妈妈也需要她的关爱呀。

    “我有呀,我给我妈做饭了。”

    穆妈冷笑了一声:“做饭,给我做过一次,你不知道笨得很,鱼都没煎熟,我和他爸没办法,孩子做的多难吃也要吃下去呀。”

    “哦。”秋禾张了张嘴,没有任何力气。

    大姨一直在看戏:“待会儿吃完饭,别走,大姨给你买几件衣服去,听到没?”

    “不行,我还要…”话说到一半,秋禾又停下,她不知道把考研这两个字说出来还会受什么样的精神鞭刑。

    “考研,天天去看书,也不知道能看个啥,昨天又折腾着给我做饭,时间都浪费在胡想八想上了。”

    大姨两只手作势在空中拍了拍:“知道孩子孝敬你,你炫耀个什么劲儿呀!”

    转头看向秋禾,一脸的焦灼:“考什么呀,都多大了,你毕业后还能嫁得出去吗?”

    “那个,我吃饱了,我出去一下啊。”

    穆妈一直冷笑:“还生气了,都是为她好,她还生气,我跟你说,这孩子就是养不熟,跟她奶奶亲,她奶奶死了她怎么不跟她奶奶去死。”

    母亲寿宴上说“死”这个字多少还是有些忌讳。

    众人又纷纷嗔怪穆妈不该这么冒失。

    他们这艘行在孝道河上的船,要什么时候才能明白年轻人需要被尊重的道理。

    吃完饭后,大姨提议和穆妈一起去逛街,逛着就逛进了一家咖啡馆。

    正在咖啡馆坐着等她们的是另一家人。

    穆妈一招手,一对中年夫妻和一个和她年纪差不多大的男生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再走近些,中年男人穿着黑色的夹克衫,有些大肚腩,像吩咐任务似的笑着说了几句场面话,随后起身告辞。

    中年女人起身,把话接下去。

    她面色白皙,两只眼睛爽利得盯着秋禾的眼睛打量。

    脸上化着淡妆,穿着得体的浅灰色大衣。

    手腕处挂着一只鸵鸟皮的kelly,未语先笑,一把握住了穆妈的双手,一边看着秋禾一边和穆妈寒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