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倒是坦荡:“你看这个,是去年因为留学的事情和我爸吵架,我爸掀了桌子,被碎瓷片伤的,本来不深,还是留疤了。”

    第30章 两个愿望

    秦鹮讲话时,一脸云淡风轻,好像那道疤不是落在自己身上,只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她向来如此。

    往好听了讲,是不记仇,不好听点,就是没心没肺。

    没心没肺的秦鹮自然也没有发现,段骁的目光极为深邃复杂,刺破房间里温和的光线,直直注视着她。

    “小姑娘也会挨打?”

    听到他这样问,秦鹮先是扯了个苦涩的笑,然后无奈摇头:

    “我爸那个人,站了一辈子讲台,坚信严师出高徒,对学生都如此,对我就更不用说了,绝对不会因为我是女孩子,就下手轻些。”

    小巧的脚趾微微蜷动,踩在干净平整的水洗棉床单上,有略粗糙却平实的触感。

    秦鹮刚刚才意识到,在男生面前展示自己的脚,是不是不大礼貌。正要缩回被子里,段骁已经伸出手来。

    温热的指腹,带着一层薄茧,轻触那道触目惊心的疤痕。

    一片酥麻。

    顺着末梢神经一路往上,秦鹮分明察觉到,脑海里有烟花升了空。砰的一下,炸成漫天星星。

    她努力平复呼吸,慌张地把脚缩了回来。

    “其实也不疼。”她不自觉吞咽了下:“其实我一点不怪我爸,我学音乐这件事,确实给他气得不轻,我从小就挺乖,又怂又乖的,突然叛逆,他接受不了。”

    又怂又乖?

    段骁的注意力落在这两个形容词上。

    怂,是真的。

    乖,却不尽然。

    只见三面,他就知道,秦鹮决计不是个乖宝宝人设。

    柔顺温驯的羽毛,泛着微弱的光泽,但那光泽下,是不屈不折的根骨,蕴含肌肉纵横的纹理,有翻山越岭的力量。

    坦荡,赤诚。

    她是振翅的鸟,注定忠于自由和理想,一生竭力而活。

    至少,在此时此刻。

    他真心期望,她能得偿所愿。

    秦鹮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

    朦胧印象里,她和段骁闲聊完,就有些昏沉,被子上残留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成了坠入睡梦前的最后一项感知。

    半梦半醒,她感觉有人给她盖了被子,手也放回了被子里。

    再然后,有人起身。

    不甚清晰的开门声。

    而后又关上。

    段骁出门了?

    她原本认床,陌生的地方很难入睡,连宿舍都是住了半个月才渐渐适应的。

    可今天。

    或许是酒意未散,脑子不清明。

    又或许是话说多了,用脑过度。

    秦鹮睡得极其踏实。

    不过这份踏实没有持续多久,就被打扰醒了。

    她没有听到段骁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只是隐约感觉,有人在摇自己的胳膊。

    “秦鹮,醒了,等下再睡。”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发现眼前漆黑。

    段骁不知什么时候把灯关了,只剩窗户外的微弱光亮透射进来。

    他身上有从室外带进来的寒气,空旷而冷涩。

    借着一段柔软的月光,秦鹮强撑着支起身子,看见段骁坐在床沿,手上拿着一个四四方方的塑料小盒子。

    缓慢流动的气氛因为他的目光而变得灼热,冷空气有了风流云散的意味,却吹不散一丝香甜的气息。

    来自于那个小盒子。

    “我去了趟楼下seven-eleven,甜品柜没剩什么东西,就剩这个,有点小,将就吧。”

    秦鹮迷惑地“啊”了一声,眸光聚焦在段骁的手上。

    真的是很小。

    巴掌大小的一块豆乳盒子蛋糕。

    乳黄色的豆粉,撒在绵软的奶油慕斯上,有淡淡的香甜钻进鼻腔。

    “圣诞节过生日,你八字够硬的。”

    段骁清淡的嗓音,带着调侃:

    “现在是零点四十八分,晚了点,算给你补过的生日。”

    生日还能补过?

    秦鹮脑子还扔在混沌里,傻乎乎地坐起身,笑了:“行,补也行,有蜡烛吗?”

    “三更半夜,有蛋糕不错了,我上哪去给你搞蜡烛。”

    秦鹮嘴角一撇:“那没法许愿了”

    段骁:“”

    他把蛋糕往秦鹮手里一塞,转身去电脑桌,顺手捞了个什么东西回来。

    咔嗒一声。

    是火石相撞的脆响。

    秦鹮惶然看着一簇小火苗,在段骁指间燃起。

    他擎着打火机,凑到她眼前,有热源散发出的温暖,微弱却极易被感知。

    “这个当蜡烛,别挑了。”

    段骁微扬着下巴,清隽的轮廓在火光明灭里,忽明忽暗。唯有一双明亮的眼睛,眼尾狭长却不妖冶,透着少年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