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往还没说话,先哭了。

    秦鹮眼里泛着水光,顶着通红的眼眶,水雾一层层漫上来,段骁的身影变得朦胧。

    她紧咬着下唇,朝着那一片朦胧,抽了抽鼻子:

    “对不起。”

    突如其来的一句道歉,段骁眸光浮动,身子晃动几分,很快发出一声轻笑:

    “秦鹮,别用这种装可怜的眼神看我,拿着你的东西,走。”

    他伸手绕过秦鹮身侧,捞起了那个装着吃喝的袋子,秦鹮眼疾手快,抬手一拦,两个饭团掉在地上,骨碌碌滚了好远。

    “对不起。”她重复。

    段骁面色更沉了几分:

    “犯不着,没听说过海王给鱼道歉的,秦鹮,你的鱼塘太大,我没那添乱的本事,你也别打我主意了。”

    秦鹮目光还落在两个饭团上。

    她精心挑的新鲜日期,最贵的金枪鱼和牛饭团,现在滚了一身泥,软趴趴躺在地上。

    触景生情,想起自己的惨状,秦鹮又抽了抽鼻子。

    这下彻底忍不住了,眼泪掉了第一颗,紧接着就是第二颗,第三颗连成了线。

    “对对不起段骁。对不起”她带着哭腔一个劲儿道歉,声线像是被浸湿又拉紧的棉线,一圈一圈箍在他的心上。

    段骁只看了她一眼,太阳穴就突突地跳,语气不自觉和缓了几分:

    “你到底要说什么?为什么道歉?如果是为了之前的事,没必要,过了就忘了,我没那么小肚鸡肠。”

    “不是”秦鹮有点接不上气:“我道歉是因为因为我我撒谎了我没说真话”

    如果那个班会挪到现在,秦鹮同学上台说自己的缺点时,应该会加上一条——

    慢半拍。

    永远都是放出狠话之后,自己辗转反侧,然后追悔莫及。

    段骁眉峰微蹙,好看的眉眼拧成了疙瘩,等她的下文。

    秦鹮低着头,声音很闷:

    “那天你你问我,我对你是真是假,我撒谎了,是是真的。我没没认。”

    接着便是沉默。

    只有秦鹮低低的啜泣声,在一片漫无边际的寂静里格外刺耳,扰人心乱。

    过了很久,段骁才开口,依然听不出情绪,嗓音却清润了几分:

    “既然是真的,为什么不认?”

    终于,是要说到重点了。

    秦鹮自己也有些怔然,只是来带个话,送个饭而已,事情这么就脱离轨道,发展到这种地步了呢?

    她犹豫着,该怎样言简意赅地讲好这个故事。

    关于她是如何打探到了段骁的家境。

    关于她如何一步步刻意接近,为猎物挖好坑。

    又是如何不小心,自己率先一头栽进去的。

    天下没有比她还蠢的猎人了。

    现在,这个猎人决定放下弓和矛,和猎物坦诚相待。

    “段骁,这个故事有点长,可能会让你生气,你先听完,再做决定。”

    秦鹮鼻子完全被塞住,只能靠嘴呼吸,她努力沉沉呼出一口气,压了压漂浮的声线。

    还没说到下一句。

    段骁打断了她:

    “如果我不想听呢?”

    秦鹮一顿,抬头看他。

    故事还没开始讲,就被人截断了。

    她看见段骁的面色松弛下来,嘴角勾起微微的弧度,是她许久没见的轻松神色。

    甚至有几分如释重负。

    很微妙。

    “我只需要确定一点,你对我是认真的,其他我不想知道。”

    段骁往前一步,低头俯视着她:

    “秦鹮,我要你明明白白告诉我,你是认真的。”

    少年眸光闪烁,好像有寂灭了许久的星星,重新发出了耀眼光亮。

    被她清晰完整地捕捉到。

    静谧的一方小屋子,段骁字字落地有声,带着压迫感,逼着她不得不剖心以待。

    “是。”她听见自己说:“认真的。”

    “你对我是真心的。”

    “嗯,真心。”好像怕不够似的,她噙着眼泪重重点头:“特别特别真。”

    再然后。

    秦鹮看到,段骁嘴角弧度更加明显,好像松了一口气似的,宽且平的肩膀瞬间松垮下来。

    一切尘埃落定之后的那种满足感。

    不是装的。

    他是真的,很开心。

    秦鹮看着段骁的笑,倏而想起自己看过的一部日剧里的台词:[告白是小孩子才做的事,成年人请直接勾引。]

    她一度把这句话奉为圭臬,但却忘了,段骁就是个小孩子。

    他太需要她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地,将爱意告知。

    否则就会哭,会闹,会发脾气。

    幼稚的,需要爱的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