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夫想进去看看吗?”范子淮小心建议,其实是他自己想去。

    谢景黎转头,微微垂了眼,浓密的眼睫投下阴影,看不出神色:“不必了,走吧。”

    谈话途中提到一句“武器”,两人便又上了范子淮的阁楼。

    “你看着紫光剑,削铁如泥,爹在我生辰的时候送我的。”

    “还有这缨枪,是我最趁手的武器。”

    范子淮眉飞色舞地介绍着,把一个又一个的武器从架子上拿下来,放到手上把玩。

    可谢景黎好像没什么兴致,只走到了武器架旁,垂眸看着那笼中的兔子。

    “欸,姐夫喜欢小兔子吗?”范子淮快步走到跟前,扯了根叶子递给谢景黎,“你可以喂的。”

    谢景黎掩了下口鼻,摇摇头:“不必。”他若有所思地道:“我认识个朋友,也有只兔子。”

    “是吗?你还认识这样的朋友呢。我还以为姐夫的朋友都不喜欢逗弄小动物。”范子淮没心没肺地笑。

    “我这兔子原本是一对儿,然后另一只被我送了人。”

    谢景黎声音沉沉:“送了什么人?”

    “嗯——”范子淮似乎不好意思,点点下巴:“怎么说呢......应该算是朋友。”

    谢景黎面若寒冰,眸子里透出冷冷的光:“心仪之人?”

    范子淮挠挠头:“或许吧。我说不上来,总之和她在一起,会非常高兴,想要一直一直在一起。”

    谢景黎暗暗捏住拳头,冷声道:“子淮,晚上要不要去我那里坐坐?”

    “嘉王府吗?”

    “不,我的私宅。”

    “好啊,我还从来没有去过呢。”范子淮分外开心,姐夫还是头一次邀请他呢。

    华灯初上,范雅的婢女传来话,说范雅要在将军府长住一段时间,谢景黎落得轻松,正好和范子淮一同前往私宅。

    比起嘉王府孤枕寒寝的生活,还不如和亲人们待在一块儿。范雅的想法,谢景黎可以理解。

    烹了茶焚了香,谢景黎和范子淮在院子里设了席,端然对坐。

    “再不久,桂花就要开了。”范子淮双手捧着热茶,欣喜地道。这里的一切都很新鲜,比起嘉王府的富丽堂皇、将军府的规模浩大,谢景黎的私宅是五脏俱全的麻雀,简雅却有深韵。

    “嗯,知道你喜欢桂花糕,到时候送一些过去给你。”谢景黎浅啜一口茶。

    “姐夫费心了!”范子淮笑道。

    陆婉莹听说范雅独自留在了将军府,谢景黎先行回去了的消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一天的躲避非常成功,她没有撞上谢景黎。

    谢景黎这么久都不去私宅,今天想必也不会去,陆婉莹挎着篮子,放心地回了家。

    到了门口,陆婉莹却感受到一种异样的感觉。

    隐隐有灯光从院子里透出来,可老安平时并不在前院活动啊。

    木门推开,三个人的表情各异,陆婉莹和范子淮皆是震惊,只有谢景黎悠哉游哉,轻轻地吹着茶水上的热气。

    “回来了。”谢景黎率先开口,一片平静。

    “......嗯。”陆婉莹关好门,愣愣地站在原地。

    范子淮一脸探究地看着他,她亦张张口,想要解释一些什么。

    “过来,到我身边来。”谢景黎拍了拍身旁另一边的软垫,语气不容反驳。

    在外人面前要维持他外室的身份,除了他俩之外的人都是外人,陆婉莹知道的。

    她的脚像灌了铅,一步有千斤中,过了很久才挪到谢景黎身边跪坐下来。

    “忙了一天,累了吗?”谢景黎淡淡为她沏了一杯茶,亲手递到她的唇边。

    陆婉莹讷讷地推开他的手,“还好。我自己来。”

    谢景黎的眸光却冷冽,透着不许违抗的气势。陆婉莹无奈,只得就着他的手饮下那杯茶。

    范子淮在一旁早已看不下去,面色阴沉地站起身:“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府了。”

    谢景黎淡淡将手拢进袖中,并不阻拦:“路上小心,出了什么事,你姐姐要伤心的。”

    听到“姐姐”这个词,范子淮越发握紧了拳,咬牙道:“我从来不让我姐姐伤心。”言下之意,让范雅伤心的从来都是谢景黎一个人。

    范子淮出了宅子,陆婉莹便想追出去解释一番,谢景黎拉住了她,她却坚定地将他的手甩开,跑出了宅子。

    原来范子淮也没有走远,站在宅子边一动不动。

    “子淮......少爷。”陆婉莹喃喃。

    “快进去吧,他会生气不是吗?”范子淮并不转身,声音涩涩的。

    陆婉莹拉住他的袖子:“我不是有意要瞒你的。”她和谢景黎的关系太过复杂,她不想将他人牵扯进来,没想到弄巧成拙,反倒伤害了身边的人。

    范子淮转身紧紧地抱住了她,将脸埋到她的颈窝,陆婉莹感受到他的泪意。

    “跟我走好不好?”范子淮明知道陆婉莹会怎么回答,还是问了出来。

    陆婉莹摸了摸他的头:“不论我在谁的身边,你都是我心中重要至极的人。”

    范子淮的嗓子堵住一般,发出哽咽的声音。是了,她身边的人是谢景黎,怎么可能会放手?

    范子淮的天地一片昏暗,有什么东西还未萌芽就胎死腹中,他终于松了手,无力地转身离去。

    “我姐姐要是知道了,你不会好过的。”他丢下这样一句。

    “我做好觉悟了。”陆婉莹平静应答。

    回到宅子,谢景黎依然端坐沏茶,气定神闲。

    “你故意的。”陆婉莹走到他面前,定定地看着他。“你故意把他引过来,想让他知道我们现在住在一起。”

    谢景黎抬眸:“他不该知道吗?”

    “你伤害了他姐姐,还是和他信任的人一起,这样的事情在他面前戳破,难道不是徒增伤痛吗?”陆婉莹近乎声嘶力竭。

    “那你呢,他是我的妻弟,你不躲得远远的,反倒要百般招惹,又置我于何地?”谢景黎的声音似有讥讽。

    陆婉莹气急败坏:“我们不过是契约关系,我与谁结交,有和你什么相关?”

    谢景黎起身,用力地将她搂入怀中,字字如钉子般刺入陆婉莹的心脏:“我们是契约关系,那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姐弟关系。她本是将军的女儿,范雅的一切都是她的,身份、丈夫、弟弟,但她有口不能言。

    陆婉莹偏过头:“总之不是你想的那样。”

    谢景黎捏住陆婉莹的下巴,狠狠地吻了下去,这个吻暴虐又蛮横,像烈火燎原,与之前夹杂着桂花清甜的冰凉一吻截然不同。

    陆婉莹挣扎无效,只能不断地将他的胸膛往外推。

    谢景黎将她的唇咬出了血,细密的血珠渗了出来,陆婉莹的唇越发绯红勾人。

    “这是我的警告,你如果不服,大可以再试一次。”谢景黎拭去她唇上的鲜血,冰冷地道。

    作者有话要说:

    心疼子淮

    第20章 七夕缘人

    谢景黎当晚并没有留宿,陆婉莹一个人瘫坐在院子里,很久很久。

    这段时间,忙于将军府的新生活,她并没有过多地思考她和谢景黎的关系,更加没有意思到,原来谢景黎表面尊重她的选择,实则暗中密切关注着她的动向。

    谢景黎对她有近乎偏执的独占欲,这段关系本该藏藏躲躲,他却表现得恨不得世人皆知。

    难道是为报仇?他仍然无法忘怀母亲的死,要把她的名声弄坏,甚至不惜和她一起下地狱?

    谢景黎是蛮横的,陆婉莹却也不可救药。

    即使事情发展到这样的地步,她满脑子却想着谢景黎究竟有没有半分真心。

    即使隔了一世,仍然像渴了一百年的人,期盼着那点甘霖能够降下来。

    即使是一点,也足够抚慰她贫瘠的心田。

    是爱的索取,也是执念所在。

    七夕佳节,满城花团锦簇,全城的石桥表面用纸糊了喜鹊的图样,取了“牛郎织女鹊桥相会”之意。夜间时分,万盏花灯齐齐放入城内河道,又恰似王母娘娘用簪子划出的那道银河。

    耿耿星河不夜天。

    陆婉莹也出来闲逛,尽管没有人相陪。

    来往的少女们脸上露出怀春的笑,陆婉莹也淡然一笑,这种不通情爱的年纪,总是分外纯净美好。

    对爱情抱有期待,渴望将全部的热情与真心都交付一人,自此余生再不相离。她曾经也是这样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