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当她放下所有的自尊,卑微地祈求那人一丝的怜爱,然后伤得遍体鳞伤之后,就变得胆怯了。

    也许年轻时候的爱恋都是那样不计后果,陆婉莹红颜未老,心却老了。

    不知是与范子淮的疏远还是与谢景黎的争执导致,今夜的陆婉莹格外感伤。

    明明身处人群,为何还感到如此寒冷?陆婉莹抱紧自己的肩膀。

    “陆婉莹。”熟悉的少年声音叫住了她,虽然语气带着几分低沉,却还是那样干净纯粹。

    “子淮......少爷。”陆婉莹转过身,只见灯火繁华的地方,范子淮站在人群中间,眯着眼睛对她笑。

    虽然眼神里有了之前没有的疲惫沧桑,但他仍叫住了她,吟吟地笑着。

    范子淮走上前来,“你一个人吗?”

    陆婉莹低头:“嗯。”

    范子淮故作轻松:“一个人也没关系的。你知道吗,每个七夕,淮州城都会举行配对的游戏,即使是没有伴侣的男女,也能在今夜找到新的姻缘,不至于在此等佳节里落寞一人。”

    陆婉莹点头莞尔:“是吗?听起来很有意思。”

    他知道,范子淮是想和她一起,但认为她会拒绝,所以建议她去另寻乐子。

    陆婉莹不禁红了眼眶,眼前的这个人,一直把她的感受放在第一位,却总是忽视自己。

    范子淮摸了摸腰间的紫光剑:“游戏的规则就是男子先行放随身的物品,由女子去挑,挑到谁的东西,谁就是你今晚配上的良人。”

    陆婉莹轻轻点头:“嗯,所以呢......”

    “所以......”范子淮露出个看似没心没肺的笑容,还摸了摸脑袋,“我想把我的剑放上去,可是怕没有姑娘愿意拿,那我可就丢脸了。”

    “为了不让我失了面子,万一我的剑没有被拿,你就拿了好不好。”范子淮的眼睛弯成了个月牙儿。

    陆婉莹无奈地笑笑,宠溺道:“好!”

    他的顾虑也不无道理,如果是明明白白地标上范子淮的剑,一定会有大批的姑娘想要和他约会,但如果像这样匿名选物品,大概没有人愿意挑一位舞刀弄剑的老粗和自己共度一晚。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去放剑。”范子淮笑着走向御街的中心,淮州城的构造状若棋盘,而配对游戏的场地就是棋盘最中心的那一格。

    范子淮前脚去,陆婉莹后脚就跟了上去。

    场地上搭着红漆木的架子,里面放着锦绒托着的漆盘,漆盘中便是男子们的物品,五花八门,但依然能看出男子的财力厚薄以及兴趣爱好。

    陆婉莹本来一心在找范子淮的紫光剑,却被一群簇拥着的少女吸引了目光,她们久久地停留在一个漆盘边,却没有一个人下定决心下手去拿。

    难不成有人放了个烫手的山芋?陆婉莹好奇地走上前。

    看到漆盘里的物件的那一瞬,陆婉莹就理解了为什么她们如此犹疑。

    漆盘正中央,放着一颗纽扣,但不是一般的纽扣,是雕钻成木樨花状的黄金纽扣。

    木樨是谢景黎的代表,全城皆知。

    知道是谁的东西,想拿却不敢拿的心情,陆婉莹完全能够体会。

    说白了陆婉莹和淮州城所有的少女一样,深切地仰慕着谢景黎,所以她们那种卑微又忐忑的心情,在她身上也是一致的。

    “拿了之后,会被范雅怎么样啊?会不会和远花乔一样被毁容?”一个少女惊恐地捂住自己好看的脸蛋。

    “比起范雅,我更怕谢二爷本人......”另一个少女的声音雀跃又发着抖。

    那粒木樨扣子在灯笼下发着灿灿的金光,像是要将陆婉莹的灵魂都吸引过去。

    陆婉莹摇了摇头,试图将它赶出脑海:不能拿,她答应了范子淮要去拿他的剑的。

    她转身离开,寻觅着那柄紫光剑,眼前却不停浮现着那颗孤零零的、无人敢靠近的扣子。

    寻了一圈,没有下落,八成是被哪个爱习武的姑娘拿走了。

    陆婉莹鬼使神差地,又走到了谢景黎的扣子旁,那晃眼的金光跳跃,似乎在引诱她取走它。

    “啊怎么办,好想拿!姐妹们快帮帮我!”

    “我们都没下决心呢,怎么帮你!”那群少女还在纠结。

    陆婉莹定了定神,伸手拿走了那颗扣子,歪头一笑:“不好意思,我拿走了。”然后在身后留下一群少女鬼哭狼嚎。

    取下了男子的物件,女子就可以去男子候场的地方寻找命运为她筛选的有缘人了。

    尽管,对于陆婉莹来说,谢景黎不是命运帮她筛选的,而是她自己有意靠近的。

    知道他危险,却还是抵抗不了那魔力,只能一味地飞蛾扑火。明明半个时辰前还在哀怨嗟叹,现在又上赶着拿了他的扣子。真没出息,陆婉莹暗骂自己道。

    谢景黎正背着手看一副字画,为了防止男子等候女子的时候无聊,空地上用绳子挂了不少当地名家的书画,还摆了桌椅和文房四宝,为候场的人们打发时间。

    感受到有人靠近,谢景黎转身,在看到陆婉莹的一瞬眸光一闪。

    他原本只是想进场看看字画打发时间,随便放了个扣子,反正看到是他的东西,没有一个女人敢拿,几年里都是如此,他都习惯了。

    没想到今年是个例外,不仅有人拿了他的物件,这个人还是陆婉莹。

    谢景黎沉声道:“你在这里做什么?我没有功夫陪你折腾,你走吧。”

    陆婉莹举起扣子:“按照规定,我拿了你的物件,你必须和我约会。难道你要让整个淮州的人知道你谢二爷言而无信,连个游戏也玩不起吗?”

    外表看上去温顺纯良,实则是个带刺的东西,谢景黎觉得,陆婉莹就像是鱼。

    鱼就是这样,外面摸上去顺滑无比,实则有一层坚硬的鳞片保护自己。那细腻的鱼肉中间,纵横交错的全是细小的刺,动辄就叫人卡了喉咙。一个不注意,放到水里,就跑得不见了踪影。

    这个女人比他想象中磨人。

    两人在路上一前一后地走,谢景黎放缓了步子,伸手将陆婉莹的手抓在手心。

    陆婉莹一颤,手心顿时蒙上一层细密的汗珠,想要抽回去。

    谢景黎轻轻抿唇,陆婉莹话说得那么刁蛮,实际上却是个纸糊的老虎,色厉内荏。

    “怎么抖得这么厉害?不是你说要约会的吗?”谢景黎故作惊讶。

    陆婉莹别过脸去:“我才没......没有抖。”

    是要约会,但其实也只是想要一起逛逛灯市而已,不知道他会牵手啊。

    谢景黎放下她的手,眸色一沉:“既然要拿我的物件,就要做好今晚任我摆弄的心理准备。你该知道,男人参加这游戏不过是图个乐子,而让我谢景黎高兴的法子,你应该听说过。”

    陆婉莹心里一慌,他谢二爷流连花丛,难不成要她和那些花楼里的姑娘们一样取悦他?

    谢景黎的手穿过陆婉莹的长发,将她的脸扳向他,在她耳边轻轻道:“到底是你玩不起,还是我玩不起?”

    陆婉莹看着谢景黎近在咫尺的脸,神色凄惶:“谢景黎......”

    是她玩不起,从一开始,她就不能妄想与他抗衡。

    谢景黎看着面前女子泪光盈盈的脸,心里顿时窒痛:他这是怎么了,每次面对陆婉莹,都几乎要失控。

    他松开陆婉莹,故作意兴阑珊:“你那张不情不愿的脸,真让人扫兴。我乏了,先回嘉王府了。你自己回去。”

    再不走,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怎样的事情。

    “没有不情不愿。”陆婉莹咬紧嘴唇,轻轻说出这样一句。

    谢景黎的脚步一滞。

    第21章 来家里玩

    “今天是七夕,我想见你,仅此而已。”陆婉莹自嘲地笑笑。

    为什么要做出这种暧|昧的解释呢?她本不是多言的人。

    也许是今晚的气氛太适合表白,也许是心中澎湃的感情再也藏不住。

    谢景黎脸上的戾气顿时消散,原来她是情愿的。

    他云淡风轻:“回去吧,更深露重。”

    陆婉莹见他没有任何回应,低着头走了。

    谢景黎转身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捏紧了拳头。

    他不能在此刻拥抱她,他发誓不能再让她像上辈子那样躲躲藏藏。

    总有一天,他要将她明媒正娶回嘉王府,但嘉王府里有范雅,他的靠近和偏爱,会给陆婉莹带来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