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念看见莫奈脸上的失落,也能猜到她应该是鼓起很大勇气才和自己主动说话的,便说:“以后晚上放学一起回家吧,我听你说,你也是住北星巷的。”

    莫奈神色转晴,腼腆地笑了:“好呀,嘿嘿。”

    ……

    镇高中的规模不大,统共就两栋教学楼,一切设施都老旧简单,篮球场甚至没有铺塑胶,是泥沙地,一有男生打球,青春和汗水都在尘土飞扬里。

    经过篮球场就是学校大门,周念沿着挺立的白杨树往前走,前面也有两个中午回家吃饭的女生。

    有同学住得离学校近,也会选择回家吃饭。

    北清巷离镇高中可不近,走路得半小时,只是周念没得选而已。

    女生聊着天,周念听见鹤遂的名字。

    “真的神颜,帅死了。”

    “可惜他高一上学期读完就休学了,在学校看不到。”

    “他眉毛又黑又浓,听说这样的男生很那啥。”

    “哪啥?”

    “不懂就算了哈哈哈哈。”

    “你说嘛!”

    “就很行。”

    ……

    周念一开始还没听懂,反应了下也没完全懂,但多少听出些禁忌味道,脸上一股燥热,被太阳一晒,就像是要烧起来。

    她立马加快脚步,越过两名女生出了校门。

    关于鹤遂休学的传言,周念听过很多个版本。

    有的说他在学校打人,在学校施压下被迫休学;有的说他老旷课,旷得太多了所以干脆办了休学;还有人说是他自己不愿意读书的,就想在外面野着。

    只是在这么多的版本里,不知道哪个才是真的。

    周念觉得他真是神秘。

    第7章 病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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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回家的中途,周念到药店付昨天买药时欠下的两块钱,却被告知已经有人来付过。

    周念疑惑地问:“谁来付的?”

    “就鹤千刀的那个儿子。”中年女店员递来一张五十的整钞,“还让我把这个给你。”

    鹤遂居然来药店付过钱。

    一时间,周念的心情很复杂,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失落。

    他用了她的药。

    他又来给了钱。

    永远在自己和他人间划出一条泾渭分明的线。

    这就是鹤遂吗。

    周念接过钱,轻声说句谢谢,刚要离开又被店员阿姨叫住:“周念呀,你是帮鹤千刀儿子买的药嘛?你这么乖的孩子,怎么会和那种人来往呢?”

    语气里充斥着不可置信,细究,还有对鹤遂的嗤屑。

    周念抿着浅绯色的唇,没接话茬。

    怕说错话。

    也不喜欢对方的话题。

    见她沉默着,店员阿姨还在往下说:“乖丫头,你可得离那种坏小子坏一点!你不知道哟,他走进店里时看我一眼,把我怵得……鸡皮疙瘩直窜……”

    话说到最后,更像是自顾自地嘟哝抱怨。

    周念默默从店中退出来。

    喧鸟覆春洲的四月,镇上的鸟儿肉眼可见地变多,杜鹃,燕子,喜鹊等都容易见到。

    一只翠鸟从周念头顶飞过,停在前方廊檐上,细爪跳来跳去。

    那只翠鸟真的很漂亮,小黑脑袋平平无奇,翅膀却是宝蓝色的,被阳光一照,就泛出漂亮的自然光泽。

    只是周念却无心赏鸟,心里想的全是另外一件事。

    所有人都在叫她离鹤遂远点。

    冉银。

    罗强。

    药店阿姨。

    ……

    就连鹤遂自己,也让她离他远点。

    越是这样,周念越不想照做,她从小到大都在听话照做,完成每一件大人希望她完成的事情。

    严格按照既定的轨道生长,从不越轨。

    在鹤遂身上,周念看见的是她身上从来不曾有的东西——张扬,野性,随心所欲的自由,如一阵在旷野久吹而不散的风。

    她得承认被吸引,否则也不会执意想要画他。

    周念决定再找机会问问他。

    她是真的想画他。

    不知不觉间,周念已经走到家门口,她怔住,有些惊讶自己竟然想鹤遂想了一路。

    摇摇头清空思绪,周念抬手推门往里,穿过院子进堂屋。

    堂屋里有一条长长的茶案,案上点着熏香。

    一根细细的浅褐色线香插,竖立在花瓣状的陶瓷香插中,散发出的淡香是小豆蔻的味道,温和又舒缓。

    家里常年都点着这种香,周念避不过惹香上身,被小豆蔻的味道裹满周身。

    这味道似乎很招人喜欢,时不时有人问她喷的什么香水。

    香要燃尽了。

    周念到茶案前重新点燃一根香,背后传来冉银的脚步声,菜盘放在桌上的轻响声,还有冉银的说话声:“吃饭了,七斤。”

    周念把香插好:“好。”

    到八仙桌前坐下,摆在周念眼前的菜卖相不错:九转大肠,清烧香菇,玉米排骨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