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吃食这方面,冉银可谓是下足功夫,一个月的菜做下来可以不带重样。

    冉银将一圈油润红亮的大肠放进周念碗里:“快尝尝。”

    看着那圈大肠,周念牙根很快就开始发酸,口腔里分泌出大量的清口水,她很清楚这是想吐的征兆。

    她不喜欢内脏,任何动物任何部位的内脏都不喜欢。

    只是她从来没得选。

    周念用筷子夹起那圈大肠,在冉银的注视下,温吞地张嘴咬住。

    然而大肠口感绵腻,根本咬不断,只能整个塞进嘴里。

    腥得直冲天灵盖。

    但凡周念再多嚼一下,她都会忍不住吐出来,好在她很有经验,直接囫囵吞下。

    冉银笑着问:“好吃吧?”

    周念忍着恶心,脸上却还是乖巧笑容,点点头:“嗯。”

    “对了。”冉银想到一件事,“我这个周末要去趟市里,处理你爸保险理赔的事情,有可能会在市里住一晚。”

    “……好。”周念咀嚼的动作慢下来。

    半年前,周尽商因意外去世,生前购买过多份人生意外险,加起来保额超千万。

    目前无一家保险公司进行理赔,都还在走流程。

    冉银接着说:“到时候我会把饭菜提前做好,分成每一顿的量冻冰箱,你吃的时候拿出来热一下就行。”

    周念想到爸爸,有些走神。

    “七斤,你听到没有?”冉银用筷子在她眼前晃了晃。

    周尽商惨厉的死状在脑里一闪而过。

    周念打了个寒噤。

    筷子的虚影将周念拉回现实,忙应:“知道了妈妈。”

    好不容易捱到午饭时间结束,周念以最快的速度上楼,回房间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冲进洗手间。

    翻开马桶盖的速度熟极而流。

    周念跪坐在冰冷的瓷砖上,扶着马桶的水箱吐得晕天黑地。

    受刑时间还没结束,周念耳尖地听到外面传来的脚步声,她身体一颤,眼里流露出恐惧。

    要是被冉银看见她饭后呕吐,后果难以想象。

    “七斤——”

    冉银已经走进房间,声音越来越近。

    洗手间的门半敞着,只要冉银再往前走几步,拐个弯,就能看见马桶前的周念。

    下一秒周念看见的是冉银熟悉的玫红色居家拖鞋。

    完了。

    被看见一定会完蛋。

    没有一秒钟多余的时间给周念思考,她凭着本能飞快站起来。

    也就是在周念站起来的同一时刻,冉银经过拐角,身子出现在洗手间的正前方。

    周念站在马桶前方,维持平静:“我正准备上厕所,怎么了?”

    冉银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在那漫长的两秒钟里,周念在设想最严重的后果。

    还好,冉银没发现异常:“那你先上,出来再说。”

    周念关上洗手间的门,长松一口气,后背却浮一层细细密密的冷汗。

    她转过脸,看见镜中脸色惨白的自己。

    周念快步来到马桶前,按下冲水键。

    那些免于被发现的秽物全部冲走,这让周念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感。

    真的很怕被冉银发现。

    她一直都是冉银眼里最骄傲的存在,她不能做一个让人失望的小孩。

    尤其在周尽商去世以后,她成为冉银唯一的精神支柱,冉银更是将全身心都扑在她身上。

    她得尽最大努力地让冉银满意,要乖,要懂事,要全力以赴地听话照做。

    周念漱完口后,故意在洗手间里磨蹭着,准备等会再出去,这样才不会露出破绽。

    五分钟后,周念拉开洗手间的门走出去。

    卧室里,冉银正站在屋中的位置,饶有兴致地看着裱在墙上的画作,眼里散出骄傲的光芒。

    墙上裱着的画作都出自周念。

    一幅又一幅的画作里,有忠于自然的风景画,层峦叠嶂的高山,隐隐冒头的村落,技法娴熟流畅;也有色彩浓酽的油画,混沌冬日下的海上冰川图,用色大胆,呈现的效果却是完全相反的温馨柔和;还有纯靠想象力完成的人物肖像画,坐在镶花秋千上荡的女童,天真活泼,刻画得相当完美。

    周念来到冉银身后:“妈,怎么了?”

    “噢……”冉银从画上收回视线,转过身,“还有一件事忘了给你说,关于你爸保险的事情。”

    “什么?”

    冉银语气平淡:“保险公司那边可能会安排人过来,询问我和你爸平时关系怎么样,如果问到你头上,你到时候如实说就行了。”

    如实说……

    周念记事以来,父母关系都很融洽和谐,他们很相爱,吵嘴的时候都很少。

    她点点头,轻声说了个好。

    冉银走到床边,帮她把被子抖散:“没有别的事情,快来睡午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