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管你有什么苦衷,都无法成为你没有行动的借口。”

    “鹤遂,我倒真的很想问问你——”

    “难道苦衷造成的伤害就不算伤害了吗?”

    一连三句,字字诛心。

    如果非要问是哪一刻让鹤遂知道周念对他彻底的心如死灰,那一定是这一刻。

    他的内心啸起巨浪,表面却沉默得像片死海。

    耳边不停回响那一句——

    “难道苦衷造成的伤害就不算伤害了吗?”

    他刻骨地明白,他和周念是再也回不去,也不会再有未来。

    周念清醒地深吸一口气,把眼泪擦干,说:“让你回来找我,也不是为了和你继续扯这些旧事,鹤遂,我们之间已经翻篇了。找你回来是有另外一件正事,关于鹤广的,你还记不记得四年以前我才认识你那会,镇外那座山烧了一场七天七夜的火,那时候……”

    周念说了一大堆,鹤遂几乎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周围所有声音都在变小,隐隐摇动的树叶也仿佛静止了。

    他只听进去了一句话。

    那就是——

    鹤遂,我们之间已经翻篇了。

    第104章 病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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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念发现鹤遂好像没有在听她讲话,她一通讲下来,发现鹤遂没有半点反应。

    他耷着头,一言不发。

    细细观察,连瞳孔都是完全固定住的,很像是在走神。

    周念一连叫他好几声。

    “嗯?”他终于有了反应,恍若大梦初醒。

    “你有没有在听我讲话?”

    “在听。”

    “那我刚刚在讲什么?”

    “……”鹤遂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念有些不悦:“这是对你来说很重要的事情,你认真听行不行?”

    鹤遂用手狠狠搓一把脸,手放在脸上没拿下来,他闭着眼,睫毛轻颤,嗓音困顿沉闷:

    “再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了。”

    周念不明白:“什么?”

    让鹤广受到应有的惩罚还不算重要的事情吗。

    他理应恨鹤广到骨子里才对。

    她不明白,对于现在的鹤遂来说,不管再重要的事情都显得那么不足挂齿。

    在他生命的河流里,她是唯一一条能活下来的鱼。

    她现在要彻底离开这条河域,不回头地,再也不会回来——所以他不会觉得再有什么事情重要了。

    “你先冷静一会儿吧。”

    鹤遂没应。

    周念又说:“我去给你拿个喝的。”

    冰箱里没饮料,只有冰水,周念倒了一杯冰水回到院子里,看见鹤遂还站在原地,一副魂不附体的模样。

    他站在暴烈的阳光下,金发衬着极致冷白皮,有着窄收流利的下颚线。

    明明是该耀眼夺目才对,偏偏看上去那样的暗淡无光。

    也是。

    皮囊的耀眼无法抵御灵魂的暗淡。

    他像是马上就要碎掉。

    周念端着水走过去,递给他:“我这里有一段证明当年山火就是鹤广引发的视频证据,拿去报警吧。”

    “……”

    “他应该为他的罪孽付出代价。”

    即便不掺杂任何私人仇恨,鹤广也是罪该万死。

    鹤遂接过冰水,低眼一看,发现周念在冰水里加了两片新鲜柠檬和一些冰糖。

    他盯着冰糖在水里融化时飘出的丝缕纹路,说:“你能不能陪着我?”

    问得小心翼翼又可怜。

    周念一下就想到那天,她带着冉银去自首,心境是无比复杂。

    今天的鹤遂或许就是那天的她,把滔天的恨意撕开,还是能看见里面的血肉连筋,他再恨鹤广,但亲手把亲生父亲送去坐牢这件事,也是需要勇气。

    谁料,他却说:“我不是不敢,而是想和你多待一下。”

    是她想错了,周念抿抿唇。

    她透过他额前微碎的金色刘海,看向他深黑的眼:“可是鹤遂,现在我们没有办法同行,像当年一样。”

    当年宋敏桃带着宋平安投河自尽,是她第一次毫无顾忌地豁出去,不畏人言,不顾及任何人的目光,陪在他身边,走过那一条又一条的青石板路。

    今非昔比。

    如今的她就算愿意,也早就不是当年那样的情况了。

    现在她要是和他并肩走在外面,不知道会掀起怎样的风暴。

    鹤遂仰头,灌下一大口柠檬冰水,酸甜在口腔中肆虐。

    他良久都没有说话。

    在最后一丝回甘消泯前,他说:“为什么不可以?”

    周念怔住。

    她迟疑道:“可是你现在出去的话……”

    剩下的话没说,鹤遂懂她的意思。

    鹤遂看向她,眸底是她看不透的坚定:“有顾忌的从来都是沈拂南,不是我。”

    “……”

    “而我,会永远毫无顾忌地走在你身边。”

    周念只觉得心被什么东西狠狠震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