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点让她没维持住表情。

    隔了好一会儿。

    周念思索半晌,温缓地说:“你可想好了,我是可以陪你去报警,但到时候引出麻烦,沈拂南肯定会生气。”

    那也是个不好相与的主。

    除开将利己主义贯彻到底外,他几乎和鹤遂一样疯。

    “谁管他生不生气?”

    “我还以为你很在意他。”周念扯扯嘴角,意味深长地补充,“不然怎么不愿意人格整合让他消失。”

    “……”

    鹤遂被她的话呛得缄口。

    周念也没再往下说,故作轻松地将话题转开:“我们认识这么多年,就算是以朋友的身份,我也应该陪你去的,你想什么时候去?”

    鹤遂被“朋友”两个字刺痛耳朵,面上是伪装的平静:“都可以。”

    “那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去吧,那会儿不热。”

    “好。”他说。

    周念翻出那段视频,调到有鹤广的位置给他看。

    鹤遂看完视频,良久都没有说话,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这让周念很好奇:“你都不觉得震惊吗?我当时都没想到会这么凑巧。”

    鹤遂漫无所谓地笑笑:“他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我都不会觉得震惊,只是我很遗憾——”

    说到一半,他突然停住。

    这有什么可遗憾的?

    周念静静等他把话说完。

    等了一会,他都没再往下说。

    周念好奇:“遗憾什么?”

    她没注意到鹤遂垂落在身侧的手指微微一缩,也没看见一抹动荡从他眼底转瞬即逝。

    一个晃眼而已,他的脸上早就清冷如旧。

    “也没什么。”他说,“只是遗憾没能早点发现这个视频。”

    “……”

    “如果在四年前有这个视频,如果……”

    鹤遂倏地一笑,像在笑自己,冷讽地说:“哪有这么多如果。”

    周念听得云里雾里, 说:“现在发现这个视频也不晚啊, 他还是会得到他应有的惩罚的。”

    鹤遂沉默。

    最后,他嗯了声,扯唇一笑:“也对。”

    眼里有故作的从容和洒脱。

    小猪刚好跑到鹤遂脚边,在闻他的脚,他低头看一眼:“你养的?”

    周念点点头:“霍闯送的。”

    鹤遂:“叫什么名字。”

    “线面。”

    “……”鹤遂顿一秒,“线面?”

    周念笑笑:“因为它来我这第一顿饭吃的线面,就给他取名叫线面了,霍闯说它是袖珍迷你猪,长不大的。”

    “袖珍迷你猪?”他轻笑了声。

    “……”

    周念被他的笑晃了眼,一点笑容放在他的那张脸上,都会放大鲜活和少年感,那样醒目,以至于她半天才回过神:“……啊?”

    鹤遂翘着脚尖逗了逗那猪,漫不经心地说:“不用半年,它能长得比你重。”

    周念震惊:“什么?”

    鹤遂抬眼望她,笑着补刀:“多吃点,能长到两百斤。”

    周念:“?”

    一时,她竟然分不清是霍闯笨还是自己。

    盯着线面瞧上好一会,周念败下阵来:“没办法,先养着吧。”

    鹤遂喝着柠檬水,转头看了眼堂屋方向:“你妈不在?”

    提到冉银,周念神色微微一动。

    “她去自首了。”

    “她居然同意去自首了?”他有些诧异。

    “嗯。”

    “……挺好。”

    鹤遂这才注意到院子里的光景,果蔬凋零殆尽,瓜藤枯萎,只有一箱用啤酒箱栽着的小葱还活着。

    旁边摆着几株要死不活的万年青。

    都不是他送的那一株。

    也不知道他找回来给她的万年青怎么样了,是被她好好养着还是已经扔掉,他没有开口问。

    “重新开始画画了吗?”他问。

    “嗯。”

    得到肯定的回答,鹤遂的眼睛里重新亮了一下,下意识看看她的手,只有画笔才配得上她的一双手,从前如是,现在也如是。

    他低低问:“我能看看么?”

    顿了顿,又说:“你现在画的画。”

    “可以。”

    画都在二楼的画室里,周念领着鹤遂上楼。

    画室的门推开,映入鹤遂眼帘的都是周念近日画的画,油画居多,阳台上还晾着两幅还没干透的画。

    斑驳炫目的颜色,流畅的线条,水准丝毫不迅当年。

    反而——

    现在的画更有种历经世事后的沉淀感,更成熟,笔触更加能够打动人。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在距离画作一厘米的位置停下:“能摸?”

    周念点点头,用眼神示意可以。

    手指抚摸上去,感受到一种砥滑的触感。色彩叠加处的厚度不一。

    这样的触摸让他渐渐红了眼,连带着指尖也在不停地颤抖。

    周念注意到他的异样,看见他泛红而隐忍的眼角,还有颤抖不已的手指,赶紧问:“鹤遂,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