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遂目光依旧停留在画上,胸腔起伏有些不稳,唇角却浮出笑容:“我只是高兴,念念,我高兴。”

    他再也没有任何遗憾了。

    哪怕要他此刻立马去死,他也能做到绝对的从容。

    良久地看着画,鹤遂的目光凝在其中一团蓝黑色晕染上,徐徐笑道:“还记得最开始,你老缠着我要画画,我老叫你滚,还掐你脖子,我那时候真混球,也不晓得你怎么受得了的。”

    过往总是美好的。

    纵使那时候的不愉快放在现在来看,也是明亮色彩。

    “是挺混球,你第一句话就骂我傻逼,还记得吗?”周念偏头看他。

    “记得。”

    他转过脸,两人的目光对上,他眼圈红红的,语气格外宠溺温柔:“周七斤,哪有你这么傻的人啊?”

    “哪里傻?”

    “我都那样骂你了,你都不生气,不仅不生气,还翻找半天拿了个最好的橘子给我。”他控制不住自己,抬手按在周念头顶,揉着。

    这个动作让两人同时僵住。

    周念没想到他无意识间的动作,透露着对她的自然亲昵。

    他自己都没想到。

    仿佛是刻在身体里的某种记忆在这一瞬间被唤醒。

    气氛在往下降。

    鹤遂眼神动容,带着点促狭把手收回:“不好意思。”

    周念本能地红了脸。

    她别开目光,拨了拨被揉乱的头发,转移话题:“话说你那时候到底为什么突然跑走啊,我当时缠着你问了好久,你都没告诉我。”

    都过去了这么多年。

    她竟还记得。

    鹤遂故作轻松地耸耸肩,落在她脸上的眸光变得格外深邃,数秒的沉默后,他牢牢盯着她的眼:“现在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是因为——”

    周念下意识屏住呼吸,凝神细听。

    她看见男人缓缓眨了一下眼,眼尾红意更盛,他的笑容却更加醒目耀眼,徐徐而道:“——我心动了。”

    “……”

    周念的脑子停止思考,一道白光闪过。

    他说什么……?

    没听错吧?

    他说他当年拿着橘子突然疯跑离开,是因为心动了?

    心动了?

    心动了……?

    心动了!!!

    也就是说,在她第一次和他说话的时候,他就喜欢上了她。

    周念根本不会明白,年少的喜欢像场夏日骤雨,急,猛,有着掀翻整座城的气势,他突然置身雨中,有的只是不知所措——他不知道如何面对突然被塞到手中的那颗橘子,不知道如何面对笑意甜甜的她,还有她的小梨涡。

    他只想逃。

    他发了疯似的跑,殊不知,跑进的依旧是名为她的那场骤雨。

    第105章 病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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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昏的逢魔时刻,地上烘着残热,西斜而往的太阳散着深橘色的光。

    周念换上一条白色连衣裙,准备陪鹤遂一起去派出所报警。

    连衣裙是衬领设计,一粒莹白色的纽扣,也不知怎么的,许是纽扣有些脱线,刚走到院子中间,纽扣就掉到地上。

    周念摸了摸松散开的领口,对身后两步的鹤遂说:“我得重新换衣服,你等我一下。”

    鹤遂叫住她:“不用,家里有没有针线盒?”

    “有是有……”

    她用一种狐疑的目光看他,“但是你会?”

    鹤遂点点头:“拿来吧。”

    周念半信半疑地去到堂屋里,翻出那个久未动过的针线盒。

    其实就是一个曲奇饼干的铁盒。

    盖上落了尘灰,边缘锈迹斑斑,周念拿纸擦了擦,捧着铁盒回到院子里。

    针线盒从前都是冉银在用,周念完全不会,打开盒子后发现白线卷上并没有穿好线的针时,有些茫然:“我不会穿针。”

    鹤遂拿出白线卷和一根针:“你拿着盒子就行。”

    周念乖乖地哦了一声。

    当她看见他动作利索地把线穿好时,还有些吃惊:“你真的会。”

    鹤遂举针示意:“也不难,对着针眼把线穿过去就行了。”

    周念抿抿唇,说:“以前都是我妈弄。”

    鹤遂拿着穿好线的针来到她面前,嗓音低低的:“抬头。”

    “啊?”

    “抬头。”他又重复了一遍。

    周念抬头,对上男人漆黑的眼:“难道你就这样给我缝扣子吗?不用我把裙子脱下再弄?”

    “不用,很快就好。”鹤遂手指勾着她的下巴,把她的头抬得更高一些,“别动。”

    “噢。”

    鹤遂拿着扣子放在脱落处,娴熟地落针,拿着细针的手指特别修长漂亮,还很白。

    如此近的距离,周念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脸。

    他的目光无比专注,皮肤好得看不见毛孔。

    她忍不住叫了他一声。

    “鹤遂。”

    又穿过一针,鹤遂的目光望她脸上落了一瞬:“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