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再次遇见林幼宁,是在一场晚宴上。

    我原本是打算装作没看见的,可是实在忍不住。

    说实话,我从前最讨厌的就是林幼宁那副装清纯,假清高的样子。

    恨不得撕毁她身上那层虚假的画皮。

    可是钟意喜欢。

    我又能有什么办法。

    甚至,我还做了非常低声下气的事情——我过去求她,希望她能和钟意重归于好。

    然而她却说,他的真心我不要了,你喜欢的话就随便拿走。

    太可笑了。

    她难道不知道,钟意的真心有多么难得,多么珍贵,多么可遇不可求吗?

    如果是能够随便拿走的东西,还有什么值得我念念不忘的。

    然而那天发生的闹剧却远远不止于此。

    钟意跟林幼宁身边的那个男人打起来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

    说实话,有那么一个瞬间,我觉得钟意真的疯了。

    只有疯子才会做正常人绝不可能做的事情。

    我忍不住想,钟意把自己搞成这幅模样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曾经丢尽脸面的sherry。

    这就是因果报应吗?

    我曾经伤害过林幼宁,所以林幼宁得到了钟意的真心。

    钟意曾经伤了几百几千颗心,所以自己的心也被挖了出来,在阳光下暴晒。

    14

    钟叔叔给他下了禁足令。

    换作是以前的钟意,哪怕半夜翻窗户摔断了腿,都要想方设法离开这里。

    可是他没有。

    他只是每天抱着一个花盆坐在院子里发呆。

    我去过几次,发现他竟然在种花。

    他在看那盆不知道能不能生根发芽的花盆时,眼神有多温柔。

    至少他从没这么看过任何一个女孩。

    偶尔也会抱怨几句,你怎么还不开花。

    不过也是很缠绵的语气。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突然福至心灵地想,是不是只有这颗种子开了花,他才有去见林幼宁的理由。

    15

    后来那颗种子开没开花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钟意这次真的闯祸了,竟然莫名其妙地把自己搞成了一个杀人犯。

    因为,就算他真的杀了人其实也无所谓。

    他完全没必要跑去警察局自首。

    自首的话事情就会闹大,闹大了就会丢钟家的脸。

    我不知道具体的前因后果,只知道钟阿姨把他从警察局捞回来的时候,他整个人的状态糟糕极了,衣服和头发都乱糟糟的,身上布满了很多大大小小的伤口,眼神也很空洞。

    说实话我被吓坏了,眼泪几乎是不知不觉地流下来。我竟然以为是警察故意欺负他,恨不得立刻去跟那些人讨个说法。

    钟阿姨叫住了我,说没事,只是幽闭恐惧症犯了而已,让我别声张。

    ——只是幽闭恐惧症犯了而已。

    我不懂。

    为什么一个明明知道自己有幽闭恐惧症的人,还非要主动去警察局自首,甚至心甘情愿地被关进问询室里。整整五天。

    如果这就是爱情。

    我希望自己这辈子都不要遇到。

    16

    钟叔叔这次是真的生气了,把家里的东西全砸了不说,还把钟意关进了卧室里。

    甚至把学校教授请到了家里来,对他单独授课。连学校也不让他去了。

    那段时间我经常去看他。

    因为实在放心不下。

    钟意看上去没什么异常,还是从前那副样子,好像天塌下来了都无所谓。

    只是人消瘦了一点。

    我还是很心疼。

    尽管他把自己折腾成这幅样子,全都是为了另一个人。

    这种监禁一直持续了三个多月。

    大概是在钟阿姨不断的劝说下,钟叔叔终于心软,把他放出来了。

    我以为钟意一定会偷偷跑去找林幼宁,但是他没有,反而老老实实地呆在学校里,飞速念完了本科和研究生。

    然后提前毕业了。

    那一刻我忍不住猜想,是不是他和钟叔叔之间达成了某种协议。

    否则他怎么会心甘情愿地被困在这里呢。

    17

    最后一次见钟意,还是在他家花园的院子里。

    像极了初见。

    他当时在陪allie玩飞盘,笑得很开心,眼角眉梢都挂满了孩子气。

    我坐在旁边静静看他。恍惚间甚至以为这几年什么都没发生,他还是那个可以跟任何人谈情,却从不说爱的,自由自在的少年。

    最后allie跑累了,趴在他脚边,哼哧哼哧喘气。钟意摸了摸她的脑袋,忽然叹了口气。

    他自言自语地说,要不干脆把你也带走吧。

    耳朵里捕捉到这句话,我几乎是立刻问他,要去哪里。

    而他也如同往常那样,没有隐瞒我,笑着说自己要回国了。

    太荒谬了。

    一个原本打算一辈子都不回去了的人,跟我说要回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