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上,也万万不可让新月自贱了身价,给克善头上蒙羞。务必想一个两全齐美的法子来才好。

    宫女带着克善离开,我才唤容嬷嬷来,吩咐说道:“嬷嬷,派几个精明能干,有眼力界儿的宫女,去芷青居那边看着点儿。”

    容嬷嬷眼睛一眨,看向我:“娘娘的意思是?”

    我说道:“克善这一去,必定掀起轩然大-波,以新月的个性,哭哭啼啼自然免不了,但最怕的是她不声不响做什么傻事,这件事情的最终结局还没出来,本宫可不想先无疾而终了。”

    容嬷嬷点头:“奴才明白该怎么做了。”便自出外去,特意挑选了几个能干的宫女,派到了芷青居去,并叮嘱好了一有风吹草动,便随时回来禀报。

    这边儿上安排妥当了,向着椅背上一靠,闭目养神间,却想到一个人,当下立刻重新挺起身来,唤道:“嬷嬷!”

    容嬷嬷问道:“娘娘,有何吩咐?”

    我皱眉说道:“差点儿给忘了,昨晚上……在延禧宫内出面的那个小禄子,他屡次立功,本应该重赏的……如今他人在延禧宫内,本宫又一时忘怀,此时想起来,恐怕经过昨晚一事,令妃会对他不利,就算明目张胆的不敢下什么毒手,小禄子留在那里也无济于事,他又是个极其聪明伶俐之人,就如此当作弃子,未免可惜,不如找个法子,让他回到本宫的坤宁宫做事。”

    容嬷嬷说道:“娘娘说的是,不如让奴才去走一趟先看看究竟?”

    “嗯,你就说是本宫的意思,说本宫看小禄子机灵,想让他过来当差,谅令妃不敢拒绝,怕只怕她……”

    我停了下来,让容嬷嬷速去。

    容嬷嬷领旨而去,我坐在殿内闭目等候,大殿内静悄悄的,我在脑中轮番谋筹:此刻乾清宫那边乌雅,克善见了新月之后如何,善保在外头的动作进行,还有小禄子的状况……

    将所有事情都过了一遍,感觉还没有什么大的不妥当,才缓缓地舒了口气,重新睁开眼睛。

    此一刻,却见有个小太监在门口上,欲进不进的样子,大概是见我闭目养神,以为睡着了,所以不敢打扰。

    我扬声说道:“门口站着的是谁?”

    门口的太监才匆忙进来,行礼说道:“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吉祥,奴才方才以为娘娘睡着了,一时不敢进来打扰……”

    “废话少说,到底有什么事儿?”

    太监说道:“回娘娘的话儿,是努达海将军府的雁姬,在宫门外请旨要见娘娘呢。”

    啊……雁姬。

    我心头迅速一想:合着克善前脚入宫,雁姬后脚就跟着来了。不过她来的可够慢的,我原本以为她早就沉不住气要来了的。

    “宣!”

    一声令下,太监步步后退出去,一溜小跑宣人去了。

    我端然坐着,一会儿的功夫雁姬便进了门,行过礼,说道:“奴才又来打扰娘娘安静了。”

    我一笑,说道:“本宫估摸着你该早就来了,没想到今儿个才到,可见是经过新月之事,让你的忍耐性也长了不少。”

    雁姬略带愕然,抬头看向我:“娘娘怎么知道奴才一早就想来见娘娘的了?”

    “你且休问,”我说道:“只让本宫来猜猜看,你上一次来是为了新月,这一次来却是为了另一个新月吧?”

    雁姬身子一震,眼睛动了动,小心翼翼问道:“娘娘……是听克善小世子说的?”

    我笑而不语,说道:“你只告诉本宫,是也不是?”

    雁姬愁眉苦脸,忸怩片刻,才说道:“不瞒娘娘说,的确是这么回事儿……”

    “这回努达海喜欢上的女子,又是个什么样儿的?”说实话我心底也是好奇,当初善保说“找到一个再合适不过的”,善保容貌非凡,当初的新月,他也只淡淡赞美一句“容颜秀美”,那如今的这位,应当是沉鱼落雁之人?

    雁姬略有点窘迫,说道:“奴才倒是没见过,只隐隐听到那女子的琴声,弹得着实是好。”

    我略带讥讽,说道:“也会弹琴,果然也是个有才情的了?”

    雁姬皱眉,问道:“娘娘,您说这可如何是好?前门拒虎,后门进狼,一个新月还没完呢,又有一个会弹琴的姑娘出现了……奴才可真是……焦头烂额,不知所措。”

    我淡淡一笑,看着雁姬说道:“你急什么,你就该好好地喝点茶静静地看戏才是!”

    雁姬望着我:“娘娘您的意思是,让奴才等?”

    我点点头:“最多一两天的功夫,而且,……现在这个女子不是和硕格格,也不是端亲王的遗孤,更没有个将来会当亲王的弟弟,雁姬,本宫来问你,假如努达海要纳她为妾,你会如何?”

    雁姬咬着唇,忍了一会儿,幽幽说道:“总比……娶一个格格进门要好吧。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你倒是容易满足,”我看着她犹豫的样儿,笑道,“其实无论哪个进门,都是年轻貌美,争锋一时之人,你在意新月,不仅仅在意她的身份吧,最让你不甘心的,是会突然有人争夺了努达海对你的宠爱,你有勇气进宫来求本宫,就没有勇气将一个即将与你争宠的女人拒之门外吗?”

    雁姬愕然看我:“奴才……奴才倒是想,可是……”

    “你有没有想过,先是一个新月,而后另一个会弹琴的佳人,再往后呢?第三个,第四个,尘世间的红颜知己有多少,若是努达海都看中了,你都会一一任由她们进门吗?”

    雁姬神色大变,眼中泪水泛出,握着帕子摇头说道:“不,奴才不愿意!……”

    谁会愿意呢?

    一帮女人,分享一个男人的宠爱。这种事情,我早就习以为常,谁叫我人在帝王家,没有选择呢,所以只有斗!明争暗斗,争锋夺爱。

    但是雁姬不同,她跟努达海二十几年夫妻恩爱,忽然之间跑来几个女子要同她分,她怎会甘心?要撒手离开,也自然是不现实的。若不点醒她,她会浑浑噩噩,让事情就这么发展下去,到时候,努达海的将军府,未尝不是第二个皇宫内院。

    我倒是乐见雁姬同几个女子之间争斗、你死我活,但是我有心笼络,便更想让她在这种事情发生之前,先做好一切准备。纵然日后再有类似新月和那弹琴佳人的事情出现,我都希望雁姬不是如今日这样惊慌而焦心,毫无底气的妥协同意,我需要她选择她自己的立场:战或者退。

    这一次我帮了她,但将来仍旧新月新星之类层出不穷,我愿到那时,雁姬不必再来找我,而是自己便会解决一切。

    我看着她面色变化,说道:“新月之事,本宫答应过必定会为你解决,但是日后呢?若有人真的要嫁入将军府,你便当真笑脸相迎?想想你自己究竟该如何面对,——不过本宫相信,能够把将军府上下管理的妥妥当当二十年的雁姬,不会是那种任人踩踏耍弄之辈。”

    雁姬听着,脸上悲戚窘迫的表情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沉思之态。

    我知道她已经明白,便说道:“本宫言尽于此。你安心回府去吧,好好想想本宫的话,好好想想,日后究竟该如何。”

    雁姬不再多话,缓缓起身行礼,出声说道:“皇后娘娘一番苦心,奴才若是不明白就妄自为人,请娘娘放心,奴才必定不会让娘娘失望。”

    语声优雅,动作娴静。

    我点头,目送雁姬,见她慢慢退了出去,人站在坤宁宫的门口上,不动,先缓缓地长舒一口气,随即放平了肩,甩起手来

    ,一步一步,仪态万方地走了离去——

    作者有话要说:今儿第二章,再祝大家中秋节快乐!!!

    枕边人 4

    经过新月一事,雁姬深受刺激,锐气早折。我若不点醒她,怕她总如此浑浑噩噩,迟早只变作一个无事幽叹滴泪的怨妇。

    男人的恩宠欢爱有多浅薄,雁姬以前不知。二十多年的相敬如宾,让她欢喜的忘记了还有惊天巨澜墙外桃花这种事。

    新月这汹汹浪头扑来之后,她整个人几乎崩溃。到现在,被我派善保安排的局震动,更加六神无主。

    她求我做主,再求我做主。

    她忘了自己,仍有一颗心,两只手。

    她忘了自己也曾经是,将军府上呼风唤雨的雁姬夫人。

    也是。

    就像是我对付新月的法子:她眼中最珍贵不能缺少的东西是什么,我便偏偏要将他夺走!她一直相信的完美无瑕的真爱,我便偏要揭破表面那粉饰太平的假相,露出底下的不堪来。

    那才是最为直接有效、同样最为残忍的方式。

    恰好跟雁姬的遭遇也是相同的。

    她从跟努达海之间的坚贞不二,鹣鲽情深,弥足珍贵,新月未出现之前,她以为,这样就是一生。

    何其完美,何其幸福。

    到如今,乍然惊醒,同床异梦,努达海恋上一个,又移情另外,他的世界已经不完全是一个她。她却还站在原地不动,回味,留恋,不信,没有办法,只好逐渐茫然妥协。

    若如此下去,雁姬将永远回不去以前那个雁姬不说,她这一生,将都在惊乍跟抑郁中度过。

    要继续活下去,只有看清现实,认清状况,自己不能改变的东西,尽力去适应他。

    努达海的“情”难自己她无法改变,新月跟弹琴佳人她无法改变,唯一可以改变的是她自己,及她的态度。

    若想在男人本就无常的爱里多争取一些,不用手段是不可能的。

    而,锐气可以接受挫折,精神永不能失。

    雁姬要明白的,就是如此,只要她明白自己该用何种态度去面对今后之人生,我觉得,她会活的不同些,快乐点,无论将来发生什么,皆会有足够的底气去面对。

    一个女子的一生,为一个男人而来的张皇失措,声嘶力竭,或者精神崩溃,有一次已经足够。痛过之后,仍要咬牙微笑继续,别弄得自己狼狈不堪,底气全无。

    我想说的,如此而已。

    容嬷嬷去延禧宫探视小禄子,人竟还未回。我便暗暗猜测果然是出了事情。而这边先前跟着克善去芷青居的宫女却回来了一个。

    “禀告娘娘,新月格格听了克善小世子的话,现在正在厅内哭呢。”

    我听着宫女的话,想着新月一双动人的眼睛,这样的眼睛,天生就该哭一哭,哭的样子,更加好看。

    “知道了,去继续盯着,要紧的是别让她作出什么破格的傻事来。”这种尚钻在牛角里的人,不能用常理去测度。

    宫女领命而去,刚出宫门,就见容嬷嬷急赤白脸地出现了。

    “奴才回禀娘娘……”略有点气喘,胸口微微起伏,容嬷嬷说道,“娘娘请降罪,那小禄子奴才是不能为娘娘带回来了……”

    “哦?你不用着急,慢慢地给本宫说说。”心跳了两下,而后镇静下来:难道小禄子已经凶多吉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