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强撑着嘴角的微笑?,对烛婴道:“算了,你不想?吃就别吃了。是不太好吃。”

    烛婴按住她的手,无辜地抿起唇角:“上次你说烫的意思是让我喂你,所以我刚才?说‘烫’。”

    “上次我那是算了,你要做好准备,真不太好吃。”万翎无奈地舀一勺送到他嘴边。

    一勺鱼片粥入口?,烛婴的眉头只是轻皱了一下,很快面?不改色地舒展开来,点评道:“尚可。”

    万翎悻悻:“也不必如此违心。”

    烛婴坦诚道:“真的,我早年在山野林中吃过生的,与之相比,这是玉肴珍馐。”

    万翎扯了扯嘴角,如此对比,她也不知?道这是在夸她还是损她。

    虽是这样,烛婴竟还是一口?接着一口?,将整整一碗都吃下了。

    在他轻拭唇角之际,万翎担忧地看?他:“可要漱漱口??可要吃颗糖?”

    烛婴沉思了一会儿,而后点点头:“想?吃糖。”

    “那你等?我一会儿。我去拿。”

    她要起身,袖子又被烛婴拉住。

    他低头摊手,手掌中正是一枚糖丸。

    万翎道:“你现在神?力不多,还是不要浪费在这种事情上。”

    烛婴两眼只注视着她,认真道:“你别走。”

    万翎心软下来,坐回他身边:“我现在不走。”

    烛婴的舌尖卷着糖丸,要腻死?人的甜味在舌上蔓延开来,可他又觉得有些?苦涩。那种钝痛又在敲击他的心扉,好像在暗示他他无力阻止,也无力改变。

    只有寻到她的唇舌时,那种苦涩才?彻底被磨灭了,只剩下了无尽的甜味。

    诸神?天的白云悠悠,全然不知?即将会有怎样的黑云笼罩四野。

    万翎忽然很想?去人界再看?看?。

    烛婴这回依着她变成小蛇,落了地才?变回人身。

    他环顾了四周一圈,是个陌生的小国。

    二人掩了容貌,在长街上买了几串小吃,他再跟着万翎来到高高的宫墙之外。

    万翎伸手摸上那宫墙,怅然叹息一声。

    “怎么了?”烛婴没?有察觉出这里?有什么怪异之处。

    “这里?的每一面?墙,以后都会重新修葺,被推倒,再重新起高楼。”她摸过无数次这里?的高墙,但最终所有的一切都付之火炬。

    后来,万翎偶尔路过时,也来看?望过故土。

    记忆中这面?墙本来已经是焦黑了,却又被重新砌上青砖,新的国家诞生,新的一国王姬生活在宫墙之中。

    “真想?进?去看?看?”她呢喃道。

    烛婴在旁道:“有何不可?”

    有何不可?是啊,有何不可呢?

    她的家早已经不在这儿了。

    令她意外的是,宫中的荷花池竟这么早就有了。

    人界此时是秋日,池中林立着零星的荷叶梗,枯黄破败的叶子已经被宫人采撷了去,只有秋水横波,难免也是冷清。

    她与烛婴不甚雅观地坐在亭子的檐角,对他没?话找话地随意道:“这里?若是夏日开满荷花,会是很好看?的。”

    烛婴颔首:“你若是喜欢,我在神?宫前的方池里?也种一些?,你觉得呢?”

    万翎神?游着,漫不经心地点点头:“好啊。”

    “阿爹!阿爹!走慢点!”

    亭下出现一个稚童的声音。

    万翎循声望去,该是一个王子,正在与这里?的国君嬉闹。

    他的阿娘走在后面?,发出温婉之言:“阿启慢些?,别摔了。”

    一家人此时不像一国之主,只像是寻常的百姓之家。

    烛婴看?她看?得入神?,心念一转,温声道:“我们也要一个孩子好不好?”

    他并非真的想?要一个孩子,只是有了孩子,或许她就不会离开了。

    万翎一把捏住他的脸颊:“我不要,养孩子很累的。”

    她斩钉截铁,烛婴的心思秘而不发,也随着秋水泠泠,一道随波逐远了。

    在上面?坐久了,还真有些?冷,尤其是还贴着烛婴。他本来身上就凉,在夏日是个好事,冬日里?就太冷了。

    万翎瑟缩了一下,站起来拍拍手道:“我们去吃汤圆吧。”

    定然是刚才?烛婴提起孩子的事,她现在十分馋一碗热气腾腾的甜口?汤圆。

    逛遍大街小巷,终于在一处角落中找到一家可以做汤圆的店铺。

    咬下一口?,万翎的心也似被暖融的甜意蕴藉了。

    还是人间的手艺好,属于人间的食物就该有人间的温度。

    她吃着吃着,蓦然掉了一颗泪在甜汤里?。

    烛婴停了动作,目不转睛地看?她。

    她艰难地将嘴里?的汤圆咽下去,笑?道:“我很喜欢人间,不管是诸神?天还是仙界,都不比人间好。曾经有人问?我愿不愿意用一人的性命换一城的性命,我是愿意的。现在,我也是愿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