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静下来的岑卿浼心想,那帮人在仓库门口和网管僵持了那许久也没有见到火光,多半不是真的着火了,而是某个客人在停电之前把烟头扔在了垃圾桶里,正好落在燃烧后气味刺鼻的东西上面。

    岑卿浼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看着陈硕说:“下次,咱能去个前后门都有的正规场所吗?”

    陈硕也是心有余悸,朝着他们俩双手合十,“对不起!真是对不起啊!翟岭跟我说这个地方隐蔽又便宜,我也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我给大家赔罪了!”

    岑卿浼无奈地摁了一把陈硕的脑袋:“赔罪有什么用!再有下次你给我们陪葬吧!”

    穆宁看了看自己的校服裤子:“我真的差点吓尿了……我怀疑我今天晚上都睡不着!”

    陈硕的手机又在不停地响,是他老妈的夺命连环call。

    “兄弟们,今晚这事儿,就当……没发生过吧……我跟我妈说,我们一起在肯德基里写作业。”

    陈硕眼巴巴地看着岑卿浼和穆宁。

    穆宁点了点头,小声说:“我也不敢讲啊。这要是被我爸妈知道了,他们能每天守着我上下学。”

    如果被他们的父母知道,这群不省心的崽子跑到黑网吧还差点给bbq了,混合双打都是轻的。

    岑卿浼叹了口气,“那还杵着干什么,回家啊!说什么去肯德基一起写作业,爸妈一看我们空白的练习册和模拟卷,肯定会问作业写到哪里去了,是跟着汉堡一起吃进肚子里了吗?”

    闭上眼睛,岑卿浼都能想到焦婷女士知道这件事的反应。

    三人迅速撤离了现场,各个心有余悸。短期之内提起“网吧”二字估计都有心理阴影。

    岑卿浼和陈硕还有穆宁分道扬镳之后,独自一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拿起手机又看了看收到的短信,大师怎么会知道那个仓库网吧有窗的?难道他去过?或者他当时就在里面?如果他在里面,他逃出来了吗?

    唉!岑卿浼你还有闲工夫想别人的事呢!你自己都是一团乱!

    他路过小商店,想着要不要取回自己的自行车,但是小商店已经关门了。

    好吧,明早也不指望骑着它cos追风少年了,就让它在小商店里多待一晚吧。

    岑卿浼家里现在的小区有点老,物业不是那么好。

    他们家其实在别处也有房子,环境更好也更现代一些。但是考虑到岑卿浼高三了,为了节省时间还是住在离学校近的地方比较好。再加上他爸妈很忙,一直没时间给新房子置办家具。

    岑卿浼是个念旧的人,这里有他从小长大的记忆,还有熟悉的邻里,唯一不好的就是……小区的路灯经常忽明忽暗的,还会发出渗人的“嚓嚓”声。

    夜深人静的时候,跟恐怖片场景似的。

    现在都快十点了,散步的叔叔阿姨早就回去了,只剩下树影落在地上随风摇曳。

    岑卿浼路过小区的公告栏,上面贴着张照片,显示那是个通缉犯,流窜了好几个省份,受害者已经累计了十二个人。根据警方消息,这个通缉犯很有可能已经进了本市。

    大概是相由心生,岑卿浼总觉得打印的黑白照片里那个通缉犯一脸凶相,嘴角似乎还带着狞笑。

    岑卿浼深吸了一口气,快步朝着自己的单元走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后背汗湿了,他总觉得凉飕飕的,小臂上的汗毛都立起来了。

    绕过了一栋和二栋,终于要到三栋了,可忽的一下,路灯全灭了。

    岑卿浼的心头一紧,这段路的林荫比较密集,白天很美绿枝环绕,可到了夜晚如果没有路灯,就像怪物张开的大嘴,黑洞洞的。

    岑卿浼打开了手电筒功能,步子越迈越大,几乎就要跑起来。

    后面隐隐传来脚步声,这让岑卿浼是又惊又喜。

    惊得是都十点多了怎么还有人在小区里走,而且还那么凑巧就是去他那栋?

    喜的是,也许一回头就发现真的是认识的邻居呢?

    但是……为什么听那个人的脚步声明明不快,却越来越近?难不成他是飘着的?

    岑卿浼的神经绷得都快裂开了,他想好了先一步冲进单元里,然后提前一步把铁门关上!

    如果是邻居肯定有钥匙开门,或者自己打个招呼把门再打开。

    就这么想着,岑卿浼已经在口袋里准备好了钥匙,第一件事就是迅速开锁!

    但是当他把钥匙拿出来的时候,才悲催地发现,在网吧撬锁的时候,他首先用的就是这把钥匙,根本不耐造啊,三秒钟就弯了。

    靠啊!

    老天保佑,身后的是邻居!

    一只手从后面伸了过来,岑卿浼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为什么要伸手 这家伙想干啥!

    第19章 捋不直

    谁知道对方的胳膊在岑卿浼的腰上轻轻撞了一下。

    “你要是没带钥匙,就让我来。”

    那清冷的声音,瞬间穿透了岑卿浼绷紧的心脏。

    岑卿浼猛地回过头来,竟然看见了那个转校生舒扬!

    他身上还穿着校服,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闻着味道应该是从便利店里买的关东煮。

    “你……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舒扬一点都没有见到同班同学的热情,淡淡地回答:“因为我住在这里。”

    “你住这里?我在这里住了十八年了,怎么没见过你?”

    你是人是鬼啊!在后面一声不吭,跟背后灵似的!

    啊,这家伙腿长,怪不得走得不快却轻易追上了他。

    “我从昨天开始住在这里。”舒扬侧了侧脸,示意岑卿浼从门口让开。

    “啊……哦。”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舒扬的身上带着一股淡淡地桂花味道,他在回来的时候应该路过了那棵金桂花树。

    岑卿浼下意识靠近了嗅了嗅,刚才还把自己想象成恐怖片里开场的受害人,现在忽然充满了安全感。

    仿佛从另一个世界回到了人间。

    “那你还真行,都十点多了还出来买夜宵。”

    舒扬转动门锁,信步走了进去。

    “你也真行,都十点多了才从外面浪回来。”

    岑卿浼没有生气,而是惊讶地看向对方,“不得了啊,你跟我说了十六个字呢!这是你今天说的最长的话。”

    舒扬没有回应,但岑卿浼好像听见了很轻微的一声叹息。

    他有做什么让舒扬觉得无奈的事情吗?

    楼道里的光线是橘黄色的,也不是很亮。

    在这样的昏暗里,舒扬脸上小红疹的存在感减弱,脸部的骨廓显得清朗好看,眼窝比平日里看起来更深,和鼻梁的阴影交织在一起,产生吸引人深究的神秘感。

    两人一起走进了电梯,岑卿浼摁了8楼,舒扬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大概舒扬的楼层比他更高,想等着他出电梯了再摁吧。

    谁知道等岑卿浼走出了电梯,舒扬也出来了,走向对面的门。

    “诶?你住我对门?我对面好多年没有人住了!”

    小时候记得对面住着两位老人家,后来老人家走了,也没见房子被处理或者有其他人来住。

    舒扬回答说:“现在是我住。”

    “你好冷淡啊,会没朋友的。”岑卿浼一边小声抱怨,一边拿出钥匙来开门。

    钥匙就前面一点进了锁眼,后面就怎么也进不去了。

    “咋了?”岑卿浼把钥匙拿出来看了看,真的是倒霉了喝凉水都得塞牙。

    钥匙因为撬网吧的锁弯了。

    岑卿浼想了半天要怎么把它给掰回来了,要不然他就只能大晚上的去老妈的医院要钥匙了。

    老妈肯定会提着他的耳朵问他为什么都快十一点了才回家。

    身后传来开门声,舒扬正站在门口换鞋,眼看着门就要关上了,岑卿浼快步而去,一把扣住了门。

    “你干什么?”舒扬看向岑卿浼,声音很低,像是要发火了。

    岑卿浼被镇住了,向后退了一步,“我没想干什么,就是钥匙弯了,想看看你家有没有什么工具能给它捋直了。”

    舒扬却用视线示意了一下岑卿浼拦门的位置:“我是说,如果我没反应过来,你今晚就要体会120了。”

    岑卿浼恍然大悟,原来舒扬是怕关门夹到他的手啊。

    “你要在门外待着,还是进来?”

    “进来,当然是进来。”

    岑卿浼赶紧走进去,才发现舒扬已经拿了一双拖鞋放在他的脚边了。

    这套房子相较于岑卿浼家算是小户型了,少一间书房。

    上一次进来这套房子,岑卿浼还在上小学。

    这里的装修没变,还是十多年前的中式风格,但是干净整齐得没有人间烟火。

    比如说客厅的沙发上连个靠垫都没有,沙发前的茶几一片光洁,都可以拿来当镜子用了。

    玄关的鞋柜里好像就两双拖鞋和一双舒扬的白色板鞋,不像岑卿浼家,鞋柜里满满的。老妈的休闲鞋、皮鞋摆上一层都不够,岑卿浼各种款式的运动鞋再占领一层,老爸的商务休闲鞋和皮鞋在最底层。

    这套房子难道除了舒扬,这里没有其他人住了吗?

    岑卿浼不好进对方的卧室,但是在客厅里,他没有发现其他人的生活痕迹。

    难道陈硕的八卦是真的?舒扬的父母离婚了,所以没住在一起?

    舒扬推开了一间房,里面竟然是落地书架,满满都是书。舒扬踩着梯子爬到书架的顶上,拎下来一个工具箱。

    岑卿浼没有忍住,跟到了房门口:“住这套房子的爷爷奶奶据说是大学教授。那位爷爷会在这张书桌写毛笔字,画中国画。还有那些硬壳子的书,我妈还叫我不要乱动,都是珍藏版,弄坏了赔不起。”

    舒扬没有说话,只是朝着岑卿浼伸出手。

    “啊?”

    “钥匙。不是要捋直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