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哦哦!”岑卿浼赶紧把钥匙给他。

    舒扬把它拿到跟自己视线齐平的高度,用锤子和钳子捣鼓了起来,那模样还挺专业的。

    岑卿浼在客厅里转悠了两下,看到入户木质屏风的时候兴奋了起来。

    “你看你看!这个屏风上有一道刻痕,是我小学的时候量身高留下的。”

    舒扬仍旧专心致志地捋钥匙,没给他任何回应。

    岑卿浼却沉浸在儿时模糊的记忆里。

    “我小时候老喜欢周末跑到这里来。你知道为什么吗?”

    舒扬还是沉默。

    “因为这家的爷爷奶奶有一个孙女,比我大一点点,皮肤又白眼睛又大,可好看了。只可惜我就见了她一次,就再没见到过了。”

    舒扬放下工具,难得侧目瞥了他一眼。

    “那个姐姐叫什么来着?哦哦,羊羊姐姐!她好白啊,就是那个形容……肤若凝脂!说话声音又温柔!我过来帮我妈妈来送饺子醋,她就在那间书房里写作业。她低头看书,睫毛翘翘的、鼻尖小小的,太好看了。”

    “嗯?”舒扬的眉头微微皱了皱。

    岑卿浼摸了摸那道刻痕,“这个是她给我刻的,说如果我好好吃饭、锻炼,长高十公分,她就把自己的高达模型送给我。”

    “因为他觉得你很烦,根本没想送给你。”舒扬难得开口说话了。

    “喂,你别这么说行不行。那是我童年的白月光,虽然可能有回忆滤镜叠加。”

    “呵。”舒扬很敷衍地冷笑了一下。

    岑卿浼走到茶几边蹲下,“没想到这么多年以后你搬进来了,却没有换掉这里的装修和家具。”

    记忆里的一切让他想起了曾经那颗微微萌动的小心脏。

    舒扬的眼皮子轻轻抬了一下,“这是我外公外婆家,我干什么要换他们的家具?”

    “啊?”岑卿浼愣住了,“你外公外婆家?那我小时候怎么没见过你?”

    “没见过我?”舒扬拎着岑卿浼的钥匙站了起来,“那你还想要我的高达模型?”

    顿时有一阵天雷凌空劈中了岑卿浼的脑门。

    “你……你说啥?”

    岑卿浼忽然意识到自己是不是误解了什么?

    小时候见过的那个小姐姐,也许不是叫“羊羊”,而是“扬扬”?

    “走吧,去看看你的钥匙直不直。”

    舒扬打开房门出去了。

    这句“直不直”有种一语双关的讽刺感。

    岑卿浼赶紧跟上,越看舒扬就越是无法跟小时候见过的那个女孩联系起来。

    “我就是再眼瞎也不可能把你认成女孩子吧!你是不是扎了辫子或者穿了裙子?”

    岑卿浼拼命地给自己找理由。这太尬了!

    用脚趾都能抠出一栋别墅来。

    “那天学校文艺汇演,我画了妆。”舒扬一句话就解释完了。

    “哦……哦……怪不得……”

    “你自己的门,自己开。”舒扬把钥匙递给岑卿浼。

    岑卿浼虽然尽量让自己没有表情,但脸上的热度让他知道自己现在像熟透的番茄。

    钥匙杵进去,却转不动,他发觉自己笨手笨脚的,特别是舒扬才旁边看着,他的耳朵都要烧起来了。

    “钥匙……出不来了……”岑卿浼低着头说。

    他以为舒扬会无奈叹息,但没想到对方就像早料到了一样,很淡地说了声:“我来吧。”

    岑卿浼赶紧让位。

    舒扬一只手捏着钥匙,另一只手抵着门,手腕转过微妙的角度,使了个巧劲,钥匙就出来了。

    他抬起钥匙,对着光看了看,“估计是齿磨损了,对不上了。”

    岑卿浼心里也凉透了,难不成他真得十二点跑焦婷那儿去拿钥匙?

    那是要上演午夜急诊的节奏啊。

    舒扬把钥匙摁进他的手里,转身就回去了。

    管他是“羊羊姐姐”还是“扬扬哥哥”,只要能让他混一晚,脸面可以放在地上摩擦。

    “舒扬你能不能……”

    “不能。”舒扬回答得那叫一干净利落。

    “我们可是同班同学啊!你一点同学爱都没有的吗?你看看现在的时间 就快凌晨了!像我这样……瘦……瘦弱的高中生,出了小区万一遇上个流窜犯,手机被抢了事儿小,命没了,你就不怕我……我每晚来找你哭诉吗?”

    第20章 人在江湖飘哪能不带刀

    “哭诉什么?”舒扬侧了侧脸。

    “哭诉你没有同情心、没有同窗情、没有同理心、无情无义、冷血至极!明明一点小小的帮助就能温暖这个冰冷的夜晚,你却要关上那道门!”

    还有啥?岑卿浼一时情急想不出来了。

    “哦。所以你请人帮忙,都是靠威胁?”舒扬反问。

    岑卿浼顿了一下,原来是自己方向错误了吗?

    “求求你了,羊羊姐……”岑卿浼看着舒扬的眼睛,立刻改口,“扬扬哥哥。”

    卧草!卧草!我竟然叫得出口!我太佩服我自己了!

    能有个屋檐遮风挡雨,自尊心算个毛啊!

    舒扬把门打开了一些,岑卿浼立刻蹿了进去,迅速换掉拖鞋,把自己的鞋平平整整地放进了鞋柜里。

    “你是爬了猪圈吗?”舒扬站在他的身后问。

    “哪里有猪圈啊,要不你告诉我,我去……”岑卿浼一回头,看到舒扬那凉凉的表情,立刻闭嘴。

    “去洗一下。”

    “洗了也没得换啊,我就在你家沙发上凑合一晚,又不跟你睡……”

    “我家沙发也比你干净。”

    岑卿浼立刻闭嘴了。

    舒扬走回卧室,说了句:“我有新的给你。”

    听他这么说,岑卿浼总算可以安心去洗澡了。他在网吧里出了一身臭汗,如果不洗,他怕是自己都睡不着。

    浴室的台子上就摆着两个大塑料瓶,洗发水和沐浴露竟然都是岑卿浼常用的。

    他痛痛快快开始洗澡,热水从头顶流下来的时候,这一天的跌宕起伏仿佛都过去了。

    只是一放松下来,岑卿浼就发觉自己饿了。

    这要是平时,他早睡下了,根本不会觉得饿。

    可今天他折腾了那么久,在网吧里吃的那点烧烤早就消化掉了,注定了饿到睡不着。

    当岑卿浼关了水,他把门打开了一条缝,刚想要喊舒扬的时候,一只手拎着一个防水袋伸了进来。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看舒扬的手腕了,弧度很好看,硬朗却又莫名有点温柔。

    防水袋里不仅装着底裤,还有一套米色的睡衣。

    “谢……谢谢。”

    “掉水里就只有湿的了。”

    “哦,我会小心的。”

    岑卿浼把门关上,换好了走出来。

    客厅里弥漫着一股香味,是之前舒扬买的关东煮!

    好啊,舒扬你不等我就自己把夜宵吃了吗?虽然你那么不情愿,好歹我也是你的客人啊,还叫了你一声“哥哥”呢!

    岑卿浼顺着香味来到了茶几前。

    隔热垫上放着一个小铁锅,岑卿浼凑过去一看,小铁锅里除了关东煮,还下了面,窝了一个鸡蛋。

    舒扬的声音远远传来:“吃完把锅洗了。牙刷和口杯放在茶几上了。”

    说完,舒扬就回去卧室,门也关上了。

    岑卿浼是万万没有想到,这锅面是给自己的?

    他闷笑了起来。

    这个舒扬啊,就是个哑炮。看起来冷冰冰的不好惹,其实人很好。

    毕竟自己的钥匙弯了,也是舒扬试着帮忙修。自己无处可去了,舒扬也收留了他。

    便利店里的关东煮岑卿浼只喜欢三样,北极翅、龙虾球和鱼豆腐。而舒扬买来煮面的也恰好是这三样。

    就连鸡蛋也是糖心的。

    面条是岑卿浼从小就喜欢的□□面。

    倒霉了一天之后,岑卿浼发觉只有这碗夜宵最合他的心意。

    吃饱了之后,岑卿浼盖着空调被窝在沙发上,他反而没了睡意。大概是认床吧,这沙发有点窄,翻个身就下去了,而且没有枕头,他就靠着沙发的扶手,脖子挺难受的。

    不知道舒扬现在在干什么呢?肯定已经睡着了吧。

    唉,他儿时记忆里的白月光啊,就这么消散了。

    那陈硕在微信群里说的那些八卦是真的还是假的呢?舒扬真的被他爸爸抛弃了?他怎么会一个人住在外公外婆的老房子里?这么多年都没回来过,怎么偏偏这个时候回来住了?莫不是他跟了爸爸,后妈对他不好,所以他一个人回了老房子住?

    岑卿浼就这么胡思乱想到了凌晨两点多。

    卧室的门轻轻开了,舒扬走了出来。